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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到一半就捂住了嘴,忐忑地偷偷瞄了明華一眼,輕輕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奴婢妄言了。”
明華沒有多言,只道:“讓人看好了她們兩人就是,一應入院送飲食之人,都讓人給我牢牢盯緊了。切記,不可打草驚蛇。”這兩人之前往外傳的消息,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不過是托人尋親又或者與家眷聯系,這樣的舉止縱然有錯,卻情有可原,不算大過。
這兩人畢竟是宮中多年熬出頭的女官,所憑借的自然不止是外貌。此番舉動看似莽撞,卻是一次試探。試探寧王府中是否有人特意盯著她們。
如今這魚餌已經拋下,魚兒上不上鉤,就看她夠不夠機靈,野心夠不夠大了。
粉裝女子被人送入了屋中,外面守著兩個粗使的婆子,屋中則冰化茶涼,門窗緊閉之下更顯得悶熱。她心中有事,在屋中來回走動了幾趟,額頭上立時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來。
那驚鴻一瞥,雖然短暫如曇花一現,可是紙張上的內容她卻是看得分明。更何況,王爺王妃兩人說話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卻也偶爾有一兩個字透露出來。
寧王驚訝之下脫口而出的“隋崛”兩字更是讓她聽得清清楚楚。
粉裝女子猛然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此事關乎齊王岳家,無論如何也當把消息傳出去才行。
她回到屋中桌前,擺開筆墨紙硯略微想了想,把之前記得的內容都寫下,又仔細看了看是否有所遺漏,正準備收起等待時機讓人送出去,心中猛地就是一緊。“若是再被抓到……”
這可不比送出去托人尋親人的事情,若這次被抓,就真的是證據確鑿,怕是皇后娘娘也不會為了她一個小小的宮女就與寧王翻臉。可若是不把這消息傳出去,皇后娘娘若覺得她無用的話,她的家人……
粉裝女子躊躇許久,看了看外面守著的兩個粗壯婦人,許久才把那紙張團做一團塞入口中慢慢嚼碎了咽下。
此舉必須小心謹慎,如若不然,怕是她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而另一屋中,綠衣女子則沒有粉裝女子的躊躇和不安,此時和衣躺下,許久都未曾動上一動。她孑然一身,沒有父母親族牽掛,當初把她狠心送入宮中為婢的舅媽和幾個表妹就更不在她掛心的范圍之內了。
她被挑選送入寧王府,不過是因為她容貌姣好,被前去請安的齊王注意了幾次,皇后娘娘心疼出身蕭家的外甥女齊王妃,架不住她的哭求這才把她一同送過來的而已。昨日跟著粉黛一同派人出去湊熱鬧,不過是湊趣,看看王妃的反應而已。更何況,若是王妃是聰明人,自當知道,她只給了銀兩隨口讓丫鬟去買些胭脂水粉,另外送了些銀錢給舅母一家,并未指定去什么店中買。
粉黛可是指明了要如意坊的糕點的!
如意坊在京城之中頗有名聲,這倒是不假。若是沒有警惕和防備,也很容易被這般的說辭給糊弄過去。可是,昨日她們才派了丫鬟出府,今日王妃回來就發作,并且人證物證具在,要說她對她們這兩個宮中賞賜下來的女官沒有半分提防,綠蘿是半分都不信的。
只看,王妃是否能夠抓住這點了。
☆、第27章 偏心
處理完這對宮女的事情,與寧王一同用過午飯,明華小憩了一會兒就去了校場。等她回來洗漱沐浴,聽著紅櫻說起這兩日府中的事情,只當做消遣,三言兩語把這些瑣事處理了。等水溫漸涼才起身由著翠果和青梅伺候她更衣,等到出去烘干頭發的時候才有閑心問起綠桃關起來的那兩個宮女的事情。
“綠蘿姑娘倒是安分,沒有什么動靜。粉黛姑娘那邊就叫渴叫餓,除了午飯之外,還另外送了兩次東西。”綠桃說著上前給明華遞了一碗酸梅湯,低聲道:“凡是進過這兩位屋子的人,奴婢都已經讓人盯著了。”
實際上,往翠竹軒送吃喝并非什么好差事,愿意去的人也不多。來來往往也就是廚房里面新選進來的那三四個丫頭,倒是好查看。
這樣的事情,不用明華指點,綠桃她們幾個就是做慣了的。畢竟,當初府中幾位姑娘,可沒有一個消停的。明華很是放心,只聽了綠桃訴說各項安排,確認沒有漏洞就是了。
“記得了,這兩日里若是有人要出去,須得你或者紅櫻應了,有令牌才可出入。就說我要整肅家法家規,到時候如非必要,王府出入的人自然少了。”
這兩個宮中賜下來的女官都被罰閉門思過,又何況是府中奴仆犯錯呢?想也知道這風頭浪尖之時,府中奴仆理所當然認為是明華這個新主母的三把火,只要不是家中出了人命必須出府,此時自當避嫌才是。
這般規矩一應安排了下去,橙香入內問明華晚飯是擺在偏廳,還是換做正廳。
“偏廳吧。”明華讓青梅把擦干的頭發隨意綰了起來,起身道:“王爺可從前院傳了消息過來?”
“之前周將軍過來,當時王妃尚在演武場,就直接交代了奴婢。說是宮中傳召王爺入宮有事,晚膳就在宮中用了,讓王妃不用等他。”橙香笑著說,明華緩緩點頭,露出沉思的神色。
午后,宮中若無急事,鮮少會召人入宮的。況且,皇上素來不重視寧王,縱然有事如何會特意召見了他呢?她心中有事,擔憂寧王,晚飯也不過是略微吃了些。只飯后,依然習慣去書桌前站著練字消食。
等她一篇長恨歌寫了快一半時,才聽得外面一陣腳步聲。守在門外的青梅口稱王爺請安,動作利索地打起竹簾。
寧王低頭進來時,明華一句詩詞寫到一半,并未停手,連著抬眼都沒有。只等這一帖子寫完,這才回頭看著正洗手擦臉的寧王,接過紅櫻準備的茶水送上前給他潤喉,笑著道:“王爺可用過晚膳了?”午后被匆匆召入宮中至今才歸,定然是有急事。明華猜測就算寧王在宮中用了晚膳也沒吃好,因此不等他回答就笑著道:“我今日嘴饞,讓她們備了龍須面當宵夜,過會兒王爺不如一同再用上一些。”
“如此倒好。”寧王笑著點頭,明華上前幫他褪了外衫,等他坐下又解了頭發松散下來,這才拿著梳子慢慢疏通。
寧王只覺身后暗香襲人,微微瞇著眼睛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許久之后,他才睜開眼,緩聲道:“京外三十里,通州驛館傳來消息,鄭天行一行人已經到了!”
“這般快?”明華有些愕然,她原本以為,這些人最起碼還要七八日,甚至十日以上才能到京,沒有想到如今就已經在通州了。不過這般說她倒是明白了為何皇上會在半下午讓寧王入宮了。
她眉頭微蹙,心中猜測著皇上應當是想把這得罪人的差事交由寧王來處理。
寧王回身拉著她一同坐下,烏黑的發絲散落在紅色的朝服周邊,卻沒有半分在意,只認真對明華道:“岳父派了親隨去接應,如何不快?而且為了防止遲則生變,今日折子和那幾個人的供詞都已經交由其中一人送入了京城。”
所以他才匆匆入宮,至晚方歸。
林矍的雷霆手段,寧王這才算是真正見識到。
魏王如何,齊王又如何,更不要提此案事主蕭家了,他一概不放入眼中,沒有想過任何的商談、妥協,從知道消息就立刻派人出京迎接,以快打慢,殺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這個女婿都沒有想到事情會是如此發展,又何況是其余身在局中的人呢?
林矍歸京多年,已有二十多年不曾帶兵出征,所有人都以為這員儒將早已經沒了當年在沙場秋點兵的激昂,如今他不出手便罷,一出手就直接震撼住了幾位鬧騰的皇子,把事情捅到了皇上跟前。
最重要的是,這事兒徐家也知道了。
“岳父挑的好時機,那折子和口供送入京之時,恰逢戶部徐侍郎入宮奏報,聽了個清清楚楚。”寧王低聲贊嘆,明華在旁聞言一愣,片刻之后才緩緩道:“我記得當初王爺說過,蕭黎戰死之后,皇上幾次申飭徐澤淵大將軍,徐大將軍因此還重病將死。為此還有御史臺的御史參奏徐大將軍心生怨懟,失了為臣的本分……如今徐家知道當初蕭黎戰死之事有異,定然不會放過。”
這么一來,縱然皇上想要為了顏面、為了齊王、蕭家瞞下此事,也是不可能的了。
夫妻兩人對視片刻,然后明華才低聲道:“那隋崛之事,王爺可有告知父親?”
“自然不會隱瞞。”寧王點頭,“如今既然情形已經明了,徐家更是知道了當年嶺南之事有異,如何會輕易放過蕭家?”他說著略微頓了一下,“我出宮之前,徐清明已經自請帶兵前去通州驛館接應鄭天行等人了。”
實際上,當時徐清明極為憤慨說話沒有半分的婉轉,雖然痛罵的是蕭家,然而也沒有給皇上多少的面子。皇上面上很是難看,然而徐家占著禮,他怎么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面把這件事情壓下來,只得應允了。為了周全了自己的臉面,另外還派了三百禁衛軍一同前往,以示對此事的震驚和暴怒,若證據確鑿絕不會偏私蕭家。
“齊王兄原來是真的不知道此事。”說完這些,寧王略微有些氣虛,接過藥茶慢慢喝完,這才道:“我入宮之時他正被父皇責罵,原本因為蕭家的關系而在兵部擔任的職位也給停了。”
“皇上把那位置留給了你?”明華反應機敏,此事實際上與寧王并沒有半分關系,皇上如何會招他入宮?聽到此處,她心中的猜測等于已經被證實了。因此聽到寧王得了齊王的實缺,臉上也不見絲毫喜色,反而露出怒意,“一切尚未查明,皇上竟然就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