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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相對,寧王沒有半分躲避的意思。明華遲疑了片刻,打發了綠桃去給寧王取湯藥過來,又讓小丫鬟去取了蜜餞,等屋中再無旁人,這才緩緩開口道:“王爺,是有旁的想法?”
“一味示弱,只會讓人覺得我良善好欺。”寧王略微換了個姿勢,掩唇咳嗽了兩聲,深吸一口氣看向明華認真道:“更何況,我既然已有妻子,自然當為她日后考慮才是。”
明華心中微動,片刻之后才道:“大夫說,王爺不宜耗費心力,當少思少慮慢慢將養才是。”她起身過去,看著寧王映著午后陽光,顯得幾近透明的俊美臉龐,半響才道:“我雖然力弱,卻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人。王爺若為我著想,當好好保養自身才是。”婚前她雖未曾想過嫁,可是婚后也不想早早當了寡婦。
“我自會按時吃藥,好好休息,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寧王拉住了她的手,“秦莫和周騁此去南嶺,除了調查當年之事外,還有延請名醫的任務。”
“南嶺有名醫?”明華揚眉,寧王失笑,示意她坐在身邊,“當初徐大將軍命懸一線,若非是名醫,如何能夠保住一條性命,如今還能駐守南嶺,手握南嶺八萬大軍?”
他目光悠遠,半響才又道:“自我知道當初之事另有隱情之后,就做過一番猜測,當初徐大將軍病得又急又重,也沒有查出究竟是什么病癥。當初父皇以為他是故作姿態,對于那些語焉不詳的說辭也沒有放在心上。當初徐家只徐大將軍一人力頂門楣,若他出事整個徐家自然是就此垮掉。為了徐家著想,徐大將軍不管是不是真的病了,都只能夠忍氣吞聲。此事沒有在當事鬧大,他也只能夠默認是‘病了’。只是如今時過境遷,如今想來他并非病了……”
“他是中毒?”明華反應迅速,此時猛然瞪大雙眼,倒是跟平日沉穩、嫻靜的某樣有所不同,讓寧王失笑。她卻是無所察覺,沉聲道:“我記得,王爺是因為在北疆受了重傷,傷及根本,又因為北疆天寒,所以才寒毒入體,造成如今體弱之癥。為何王爺卻要尋一個擅長解毒的大夫來?”
寧王未曾想到她竟然如此敏銳,不過是起了一個頭兒,她就順勢往下猜測。此時看著明華臉色微微變幻的神色,他倒是沒有立刻解釋,反而由著明華自己猜測。
“王爺十五歲時,自請入封地……”明華微微咬著下唇,扭頭看向寧王,見他微微點頭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這才神色大變,半響才冷然道:“既然如此,府中人手當再清理一次才是。”
她說著眉頭微皺,“我原還想著府中人手太少,過些時日再添置一些人才好。如今看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
寧王微微握著她的手,低聲道:“該添置的人手還是要添置的。只一些重要的地方讓可信之人看好就足夠了。”
明華一張俏臉緊繃著,眉頭微蹙,眼中閃動著冰冷的神采,半響才道:“王爺放心,我自省的該如何做。”朝堂之事,那些明爭暗斗,縱橫聯合她雖懂,卻畢竟手生。可是料理家宅瑣事,她卻是熟練得不能再熟練。若是連個寧王府都打理不好,她就真愧對這些年來父母的教養了。
明華平日里面雖然慵懶,然而也是一個真正的行動派,事情從來不拖延過夜。當下就叫來了紅櫻、綠桃、橙香和翠果四人,交代她們再次把府中上下人口一一對應,查清祖上三代,九族姻親和一應交際關系,最后還補充了一句:“我帶來的陪嫁之人,也要一一查清楚。”
家中所用之人,自當家世清白才行。
四女得了明華囑咐一應調查,問詢不提。這般安穩了幾日,大理寺牢中四個逃兵被人日夜審訊,翻來倒去的詢問一些問題,終于確認沒有任何的問題,周馳和秦冷這才讓人把口供送到了寧王府中。
寧王仔仔細細看了這些口供,許久發出一聲冷笑。
“如此帶兵,豈有活路可走!”說著把那些口供收起,等心中怒意漸漸褪去,這才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布局了。他這般不急不慢的做事,除了給隋家和蕭家互相撕扯的機會之外,也是對皇上態度的試探。
如今已經過了六日,皇上卻是一句都沒有詢問他案子辦得如何了,可見并非真的關注此事。
“王爺,還有一事……”送信的是周馳,他見寧王眉頭微皺,這才上前一步開口,“那日王爺走后,陳大人在大理寺門口與一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回來之后神色就與之前有所不同,神色間竟然帶著一絲喜意。”
那一日陳爾寧的神色可是難看得很,縱然他在官場多年,懂得掩飾,然而旁人又不是初入官場的毛頭小子,難道還看不出一絲端倪。這般簡單幾句就心生喜意,甚至不能全然掩飾,可見那人說的話多重要。
“定然是他的主子尋了他做事。”寧王倒是不以為意,此時略微笑了下,“這幾日來,他都干了什么?”
“王爺明鑒,咱們兄弟也不是吃素的,當初就防著他,倒是把他這幾日的行為一應都記錄了個清清楚楚。”周馳說著就又從袖中拿出一摞厚厚的紙張,送上前道:“這幾日,他除了照常去大理寺外,見了不少的人。晉王、隋家和蕭家的人都有見,這也算是尋常,畢竟王爺雖然不讓大理寺的人牽扯此案中,人卻還是在大理寺的地盤呢,這些人心中不安,又知道王爺這邊的路子走不通,自然抱著活馬當做死馬醫的想法去尋他。”
“此外,他還與吏部的閔陳睿閔尚書一同喝了個酒,陪酒的乃是吏部兩個侍郎,以及中書省閔尚書的師弟許闕。昨日晚上還偷偷去了一趟京城南邊一處私宅,沒想到那宅子是個暗中的場子,里面鶯鶯燕燕不少,跟著的弟兄說陪著他的兩個女子,一個叫做綠柳一個叫做桃紅……”
周馳在北疆的時候就是負責探聽、監視北陵一應動靜的人,這樣的事情做得手到擒來,陳爾寧身邊一應事情他都給摸了個清清楚楚。若是讓明華知道他有如此本事,定然恨不得把他借過來調查王府里一應人等。絕不認為這般做是殺雞用了宰牛刀。
寧王略微翻看了上面的記錄,點頭道:“看起來,這些人是要坐不穩了。你今日既然回來,就陪我出門一趟。”
“去哪里?”周馳問。
寧王起身,把東西收好,這才回身道:“魏王兄請我喝茶,說是父皇賞賜了上好的黃山毛峰,知道我喜好此茶,特意請我一聚。”
周馳驚訝,“王爺竟然應允了?”這些天他雖然不在王府,卻也知道寧王一連幾日足不出戶,拒絕了所有的延請和邀約,如何今日就去見魏王了呢?
寧王笑了下,淡淡道:“此時牽扯在內的幾家,我自然是不能赴約,以示公正的。可是,魏王兄,并未牽扯其中,我若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些人豈不是該讓御史臺的人參奏我一本‘居功自重、孤傲冷漠’了?”
這點兒還是明華提醒,他想了想覺得家中賢妻所言不錯,自然是從善如流,開始正式在這群人之中走動,攪動一下這京城的風云了。
☆、第30章 慌亂
魏王在府中設宴,因為寧王大病初愈,自然沒有飲酒。然而歌舞菜肴還是不錯,最后一壺顏色透亮的茶湯送上,倒是沒有讓寧王失望,略微贊了幾句這茶,才道:“可惜,我原以為回京修養,定然是如同閑云野鶴一般悠然度日的。誰知道父皇器重,倒是難以清閑。今日還要多謝魏王兄邀請,我這才能夠偷得浮生半日閑。”
魏王心中不屑,認為寧王這是故意在他面前顯擺,又覺得寧王目光短淺,看不懂如今的大形勢和皇上此舉的實際意圖。他既不覺得寧王得皇上寵信,也不覺得他是真的難以清閑。這些日子,他除了交接之日去過大理寺之外,根本就沒有踏出過府門一步。
這般想著,這個六弟能來赴宴倒是給他極大的面子。
魏王笑著開口:“呵呵呵,六弟說笑了。我可是聽聞,這幾日里面,你府上的請帖就沒有斷過。不過,歸根結底還是皇兄我有這個薄面,竟然真的能夠請了六弟過府一敘。”他說著目光微微瞥了一眼寧王手中的茶,“不過,我這面子,只怕也是托福了父皇所賜的茶。”
“魏王兄這般說,小弟可就不敢當了。”寧王笑著道:“我倒是想要出門走動一番,也透透氣。只是,畢竟身處案中,為了避免日后逃兵一案結案之時讓人詬病偏私,一應相關人的延請只能都推辭了。”
見寧王主動提及逃兵案,又把他歸類到與案子無關的人之中,魏王心中一喜,笑著道:“這案子我倒是聽說了,聽聞徐家如今鬧得不依不饒,蕭家上下幾乎都閉門不出,免得觸了眉頭。”他說著身子微微朝著寧王那邊傾斜了些,壓低聲音好奇問道:“難不成,當初徐澤淵一病將死之事,也與蕭家有關?”
寧王揚眉,裝作驚訝。
“魏王兄也有如此懷疑?”他說著看了看左右,等魏王將左右屏退,這才道:“我正是有此懷疑,才不敢輕易定案,只是如今尚且有一點不明……”
“你說來聽聽,我雖然常常被父皇責罵愚笨,然而總歸是癡長你幾歲,說不得還能幫上忙。”魏王雙眼微亮,心中恨不得抓著寧王問個清楚明白,臉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好兄長的模樣,似乎只一心要為兄弟解惑一般。
寧王目光透徹,看著魏王如此表現就立刻松了一口氣,欲言又止,露出為難的神色。
魏王倒是耐心不錯,只等著他。
片刻之后,寧王才為難著訕訕開口。
“既然魏王兄如此好意,我自不好推辭。我心中確實有些疑惑,還請皇兄幫忙釋疑。”他說著看了魏王一眼,“這些日子來,我確實懷疑徐大將軍當初病得蹊蹺。他畢竟是千軍萬馬之中死戰出來的將軍,縱然父皇當初震怒,申飭之時言語厲害,也不至于把他嚇病才是。我也聽聞,說是他心中怨懟,所以托病……可如今想來,區區一個蕭黎而已,又不是因為他之疏忽毀了整個蕭家,且南嶺情況也穩住沒有出大的紕漏。父皇也不過是派人申飭兩句,連罷官削爵的皇令都未下,他如何會輕易怨懟?”
這幾句話寧王說得真心實意,說罷還看向了魏王,謙虛道:“斷案我比不得旁人,也不如大理寺的官員熟悉,可是這行軍打仗的將領,將心比心我自認不會看錯。”
魏王意外地看了寧王一眼,對于這個不甚熟悉的六弟暗暗高看了一眼。這其中的關系,如今稍微敏感一些的人都會想到,可是能夠說得如此明白的人,怕是沒有幾個。不過,又聽寧王說是從徐大將軍心性推測,又略微松了口氣。
下面弟弟太過于出色了,他壓力也大。好不容易有希望壓下齊王了,若再冒出來一個寧王,他這些天的籌謀,未免就成了給旁人做嫁衣了。
因此他沉吟片刻之后,才緩緩點頭認同了寧王的話。“六弟所言極是。”
寧王見狀松了一口氣,掩唇咳嗽了幾聲,等到呼吸順暢了這才又接著道:“既然如此,這‘病’之一說就讓我有些不解了。轉念就想到,若是徐大將軍當初并非病了,而真是命懸一線的話,又是何等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