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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緩緩搖頭,半響才叫了聲鄭海,道:“之前不是叫了齊王入宮嗎?等他來了,就讓他回去好了。”這個兒子,實在是讓他失望了。
鄭海低聲應了,扶著皇上去休息,回頭又安排各項事宜。
明華入宮請罪,寧王自然不能陪同,然而卻一直等在宮城外面。見她換了一身衣衫,容貌整潔地出來,他連忙迎了上去,道:“可還好?”
明華笑著點頭,“王爺不必擔憂,父皇很是慈愛,不僅沒有責罰我,還寬慰了我幾句。”她話還未說完,就被寧王握住了手。明華不由一頓,才又低聲道:“王爺親自代筆寫的請罪折子,皇上如何不受用呢?”
寧王正想說話,就聽得身后傳來車行之聲,回頭看去卻是齊王府的車架。
齊王下車,見著寧王和明華,立刻唇角含著略帶得意的笑容上前道:“還沒有恭喜六弟呢,違抗君命那么大的錯事,還是父皇心疼你,不過是五十板子,這才幾天就給了賞賜,免得那些踩低捧高的為難了六弟,這般父子之情只怕六弟前二十二三年都沒有體驗過吧?如今牽扯到了你岳父,林國公,弟妹這般入宮請罪,擺低了姿態怕是父皇心軟,也要輕輕放下了吧?”
這話說得明嘲暗諷,很是不客氣,連帶著還暗示皇上偏心,寧王夫婦取巧。寧王略微擋在了明華身前,揚了揚眉才笑著道:“倒是讓四哥操心了。”
“我有什么好操心的。”齊王倒是沒有想到寧王就這么輕描淡寫的一句,等了半響不見接下來再說什么這才訕訕地笑了兩聲,“我不過是隨口一說……”
“四哥操心的,難道還少嗎?”寧王略微挺直了下身子,明明身高差不多的兩個人,此時面對面站著寧王卻讓齊王頗有一種被他居高臨下鄙夷的感覺。
他確實操了不少的心,局勢到了如今的情形,要是還把寧王當做是傻子,那么他就是真正的大傻子了。
齊王一時有些答不上話,卻見寧王輕哼了聲笑著道:“四哥這個時候入宮,怕是戶部有急事吧。許是與戶部的要案有關,我就不耽擱四哥時間了。”說著拱手,拉著明華就越過齊王離去。
齊王站在原地看了許久,半響才轉身陰沉著一張臉轉身離去。
老六……事到如今還這個樣子,就別怪我這個四哥不給你留情面了!你以為這樣就算了,你在北疆的那些事情,可是早被我查了個清清楚楚!
林矍,那不過是個開胃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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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啊老四,真是……”兩人在宮門口的這點兒交鋒,很快就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中,魏王搖了搖頭,半響才又道:“老四是個沉不住氣,不過這老六……真是父皇給了點兒臉面,也跟著揚起了尾巴了。”
“這樣,對王爺才有益處,不是嗎?”劉榀端起茶杯品了品,半響才又緩緩道:“以寧王對上齊王的架勢來看,皇上雖然格外開了恩,罰了之后也重賞了一次,看起來是榮寵不斷……”
“難道不是嗎?”
“寧王的性子,可不是一得意就會忘形的。”劉榀緩緩道:“自從他冒頭,學生就讓王爺查了不少北疆的事情。與齊王的重點不同,王爺這邊查的是寧王所打的每一場仗。這反而更好查一些,也更容易查到真相。只看寧王那些戰績,他可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氣的人。”
“先生是說……?”魏王有些不敢置信,劉榀卻是緩緩點頭,“要不然寧王就是做給齊王,甚至乃至于做給王爺看的。要不然,就是寧王實際上還是受到了一些牽連,而這牽連讓他惱羞成怒了。”
“寧王妃從宮中請罪回來,恰好遇上罪魁禍首的齊王,不忿之下說上一兩句也是正常反應。”劉榀摸了摸胡須,猜測當時的情形,“這樣的一時反應也是正常的。可是,要是寧王這幅樣子真的是專門做出來給人看的……學生反而有些不安了。”
他說著抬頭看向魏王,“王爺,寧王若是察覺了戶部背后有著王爺的手筆,只怕……只怕王爺這般坐山觀虎斗的優勢,就沒了!只還有一點學生不明白,寧王故意激怒齊王,會有什么好處呢?”
“知道又如何?”魏王反而不在意,“如今老四事事爭先,咬住老六不放松絲毫,老六縱然是明白了,只怕也無法抽出手來轉而與我相爭!”他說著輕輕敲了敲桌子:“老六這般與老四針鋒相對,究竟是為了什么?如先生所講,他性子并非如此魯莽、沖動之人,那就定然是有所圖謀了。他極怒老四……”
魏王和劉榀百思不得其解,而沒過幾日,齊王就用真實行動告訴了他們,激怒他會有什么后果?
戶部有人上書參奏寧王,在北疆六年,貪污十萬兩。數額不大,然而這些銀兩全部是戰死軍卒的喪葬費。
不管真假,這奏章一上去,立刻引起一片嘩然。寧王貪污十萬余兩不算多,然而若是軍卒的喪葬費,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本朝軍卒喪葬費,一人十五兩,十萬余兩的喪葬費就是將近一萬軍卒了。
而這六年間,北疆戰死的將士也不過戰死一萬六千三百二十九人。十萬余兩銀子平攤到每個人身上,又是多少?幾乎每個軍卒都要被扣下一半的喪葬費。
而之前,短短一年多前,寧還曾經徹查過京城里外的軍餉事情,一片片軍營查下去,鐵面無私,殺下了多少害群之馬,填補了戶部多少的虧空。如今卻沒有想到,戶部竟然查到了他的頭上。
一時之間,寧王遭到了滿朝上下的非議。無論哪朝哪代,都是死者為大。這樣的事情鬧出來,更是寒了本朝萬千將士的心……皇上震怒,然而這一次卻是連著打板子都沒有,直接讓寧王閉門思過了。
余下,待清查之后再說。
“看起來,皇上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寧王給自己倒了杯茶,這樣的懲罰看似輕,實則不過是一個開端而已。“也是了,涉及到北疆邊境,加之這兩年北疆確實又不□□穩……”
他說著緩緩搖頭,一旁林矍卻是嘆息了一聲,半響才緩緩開口。
“此事,早有謀算。”參奏他,劍指明華的嫁妝,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林矍經過這近半個月的休養,人早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這病來勢洶洶,看著嚇人,然而他畢竟底子好,恢復得也快些。只是,日后卻是不能再輕易動怒了。
明華今日處理林明惠的事情,寧王就陪著林矍喝茶。說是閉門思過,如今他這不是還沒有回府呢?更何況,旨意也還沒有傳到國公府呢!他得到這消息,卻是暗衛通過秦莫傳來的。
不過,也就提早那么一會兒的功夫而已。
索性明華動作利索,早早就安置好了雪嶺寺的一切,如今只需把林明惠人送過去,這輩子她就別想要再出來了。
至于魏家,原本還為著林明惠說情過,當明華透出她曾經的所作所為,差點謀害了謝家十二娘的事情之后,魏家也偃旗息鼓了。謝侯府縱然是落了皇上的申斥,然而謝天峰如今畢竟還是在北疆呆著呢。如今寧王一連串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謝天峰投靠了齊王搞出來的。
寧王能頂得住謝天峰一次次的參奏和詆毀,他們魏家可不見得能夠抵受得住。為了一個兒媳婦,不是嫡長,又并非深受重用,魏家擺了擺姿態就松了口了。
林明惠順順利利被送走,她身邊的那些丫鬟自然不能跟著入雪嶺寺,那本來就是受罰的地方,怎么可能會讓人帶丫頭進去?如今明華所要處理的,就是這些丫鬟。
魏家為著自保,連著這些丫鬟的身契一并送來。這些丫鬟,卻是不可能留在國公府的。
她略微調整,把這些人打散了分派各處,回來見寧王與林矍喝茶聊天,這才笑著道:“一應事情都處理好了,爹爹放心。”
“你素來很好,我自是放心的。”林矍緩緩點頭,道:“只是心軟了些。”
明華聞言一愣,繼而失笑道:“怕是只有父親認為我心軟了些。”林明惠可不會有這樣的感慨。林矍緩緩搖頭,半響才道:“是我不好,沒有照顧你們姐妹。你……”
他頓了一下,長嘆一聲。
“你是長姐,實際上卻也不比她們幾個大上多少?雖說長姐如母,卻也不該把你這幾個姐妹丟給你看管……”明華由他親自教導,性子他最為清楚。可是底下那幾個庶女,除了林明芊早年跟明華一樣養在嫡妻身邊之外,余下幾個庶女卻是只被教養過短短一些時日,后來嫡妻精力不夠,幾個女兒都是養在姨娘身邊的。
嫡妻死后,他頭疼國公府的未來,一心培養明華,更是忽略了這些女兒們。
不過是一些庶女罷了,登不上什么臺面,又何必跟她們斤斤計較。如今看來,倒是他的這種態度影響了明華,只可惜,這些女兒卻沒有一個省心的。明華顧及國公府和姐妹之情,反而是對這些妹妹們屢屢留情。
只可惜,這些庶女在那些個姨娘的教導下,真是再無一絲的大局觀。
特別是林明惠,仗著有了晉哥兒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這些年來行事愈發的不像樣子了。上一次,以為她受了教訓懂事些,如今看來,不過是暫時隱忍,說不得還以為自己是臥薪嘗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