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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月升鼓著一口氣,把腮幫子撐得圓溜溜的,兩只大眼睛像圓滾滾的黑葡萄,撒嬌道:“外面太冷,我得進來避避雨呀。”
外面風力不小,把雨吹得四處斜飛,即使打著傘,曲月升身上也濕了,額前的劉海粘著一層細細密密的雨珠,讓人忍不住想給她擦擦。
真是逼死強迫癥啊。
聞遠皺了皺眉,一言不發地走進了內堂。
“喂。”曲月升吹了一路的風,才上前跟了兩步,就忍不住生理反應,打了一個老大的噴嚏,因此而停住了腳步,而聞遠已經不見人影了,她忍不住郁悶地跺腳:“好不容易才能出來見你一趟,竟然敢不理我!死和尚!臭和尚!壞和尚!月升最討厭你了!”
月升最討厭的死和尚臭和尚壞喝水黑著臉從內室走出來,手臂上搭了一件干凈的僧衣。
曲月升見著人影,立刻住了口,臉上幾乎是本能的轉怒為笑,露出八顆整齊的大白牙。
聞遠別扭地把僧衣塞給她:“身上濕了,用來擦擦也好,穿上也好,總之收拾一下。這么大的姑娘了還不會照顧自己。”
曲月升接過衣裳深深嗅了一口氣,果然聞到了淡淡的檀香味,她寶貝似的把僧衣披在身上,笑瞇瞇地望著聞遠。
聞遠面色稍霽,卻仍然死鴨子嘴硬:“姑娘千萬別誤會,貧僧只是懷著一顆慈悲之心,不忍曲姑娘被風寒所擾罷了。”
曲月升歪著腦袋,一雙圓溜溜的小鹿眼笑成了一彎新月:“我沒誤會什么啊,你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干嘛?”
聞遠語塞。他一向口齒伶俐,才思敏捷,曾游歷多國與人論戰都未逢敵手,偏偏在月升面前總是吃憋,大概這就是俗話說的‘一物降一物’吧。
聞遠輕嘆一聲:既然如此,那就不與她辯了吧。于是默默扭頭,看向窗外。
俗話說,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到了九月就該授衣了。京城地處南方,比起北方來說,往往會冷得慢上一些,可今年的天氣卻很反常,不過才八月起了個頭,就接連陰雨,城外的護城河水漲船高,眼看就要漫過了河岸,也不知會不會釀成什么災難。
曲月升順著聞遠的目光看去,恰好看見窗外一對燕子從眼前低低掠過,斜飛入細雨中,最終雙雙停在屋檐下,其中一只燕子炸開了全身的羽毛,狠命地抖了抖,身上的雨珠甩濕了地面,也糊了另一只燕子一臉,它低低叫了兩聲,原先那只燕子立刻跳開老遠,就見另一只燕子也炸毛甩掉了一身雨水,兩只燕子相攜跳了幾步,飛遠了。
曲月升看入了神,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杜甫的詩句:“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
是啊,也幸好還只是細雨,不像二十年前那場連綿的暴雨,最終釀成了磅礴的洪災,翻江倒海,沖堤毀壩,活生生的一出“水漫京城”,把皇宮都淹去了半只腳,無數家園被沖、成片良田盡毀不說,更有幾十萬無辜的黎民百姓流離失所,死于非命。
可悲,可嘆吶!
曲月升穿越過來得晚,沒能親眼見到二十年前的那場洪災,眼見著窗外的微雨飄進來,給窗沿敷上一層薄薄的水霧,一點一滴積攢,聚集了許久才能成股滴落,留下一條亮晶晶的水線,她只覺得分外好看,正要笑著跟聞遠分享,卻被他深深皺起的眉頭嚇了一跳。
“你……你不喜歡下雨么?”曲月升試探性地問。
聞遠猛地抬頭,灰褐色的眸子仿佛里閃耀著滔天的火光:“有什么好喜歡的?連綿的暴雨,對于詩人來說是‘潤物細無聲,一番洗清秋’的狀元及第,對商人來說是‘天下熙熙逐利來,天下攘攘逐利往’的富貴時機,可對于廣大的黎明百姓來說,卻是流離失所的災難!”
聞遠暴怒的樣子嚇壞了月升,她忍不住后退了幾步,在月升心里,聞遠一直是溫和的、慈悲的,就像高坐在蓮臺上悲天憫人的佛陀,可此時他卻是狂躁的、暴怒的,宛如身處阿修羅界的天魔。
他現在一定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