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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街巷里,行人足下帶起泥濘污濁。
盛妍撐著一把深色的大傘從巷中走過,鞋子和褲腿上沾了點(diǎn)點(diǎn)泥水。
雨雖然已經(jīng)停了,但她仍未收傘,傘面往前傾斜著,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也遮住了大半的視線。
路旁的小店里傳來有些過時的歌曲,開合的玻璃門上,映出行色匆匆的人影。
行至某處拐角,盛妍將傘往上抬了抬,不經(jīng)意間,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中。
晚風(fēng)裹挾著濕意拂過,帶來混雜的氣息。
她看著他,他亦看著她,四目相對,這一瞬的神思皆恍惚在風(fēng)里。
天色已經(jīng)晦暗不明,微弱的光落在少年削瘦的身骨上,襯出幾分落魄凄涼。
“妍妍……”
他開口喚她。
久違的一聲,仿佛跨過了時光,回到了遙遠(yuǎn)的蒙塵歲月。
那時年少青蔥,眉眼如新,臉上也沒有而今的滄桑與疲倦,歡喜憂愁都真切。
愛是春日初雨、葉上新露,純粹且剔透。
卻不曾想,到頭來雨霽露晞,不過滿懷悵惘。
半晌,盛妍終于從回憶里醒神,警惕地掃了四周一眼:“你怎么在這里?不怕被人認(rèn)出嗎?”
這幾天她都快被那些媒體記者鬧出心理陰影了。
“我來找你。”陳元嘉看著她,神情寥落悲傷,“我記得,我們以前常來這條街,所以過來碰碰運(yùn)氣,沒想到你真的在這里……”
盛妍沉默不語。
陳元嘉從她的沉默中似乎窺到了丁點(diǎn)兒希望,激動地握住她的胳膊:“你來這里,說明你還沒忘記我們的過去,對不對?”
許是受回憶的影響,又許是被他頹廢落魄的模樣所觸動,這次,盛妍沒再生硬地拒絕他,而是看向旁邊的一家甜品店,輕聲說:“進(jìn)去坐坐吧。”
店不大,裝修也有些老舊,玻璃櫥窗上貼著充滿少女氣息的剪紙。
店內(nèi)生意冷清,兩人走到最里面,在一個僻靜隱蔽的角落坐下,隨意點(diǎn)了兩杯飲料。
飲料味道很一般,甜膩過了頭,陳元嘉明顯喝不慣,才抿了一下就皺眉放到一旁,再不肯碰。
盛妍低眸,目光從被他擱置的飲料上掠過:“你這次找我,是想說什么?”
陳元嘉的表情滯了滯,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盛妍安靜地等著,也不催他。
半晌,陳元嘉終于開口:“當(dāng)年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向媒體透露?”
盛妍眸光一頓,眼底慢慢浮起一絲嘲諷。
難怪……這樣風(fēng)口浪尖的時候,他還能出現(xiàn)在這里,還敢來找她……
原來是怕,她會捅上關(guān)鍵的一刀。
陳元嘉說完,自己大概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無恥,難堪地挪開了視線,不敢直視她。
盛妍抬眼,牽了牽唇,彎出一點(diǎn)冷諷笑意:“你不必?fù)?dān)心,有些事,過去了便是過去了,我不會再提,任誰來問都一樣。”
聽到她的回答,陳元嘉越發(fā)覺得難堪:“妍妍……”
盛妍沒應(yīng)他,極慢極慢地抿了一口飲料,甜膩的液體在舌尖暈開,回轉(zhuǎn)出一點(diǎn)澀意。
片刻后,她優(yōu)雅從容地問:“還有事嗎?”
像是對面坐著的,并非故人,只是素不相識的客戶。
陳元嘉看著她,動了動唇,似乎還想說什么,卻又不知該怎么開口。
盛妍擱下飲料,淡淡道:“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妍妍!”就在她起身之際,陳元嘉驀地抓住她的手,“如果……如果我現(xiàn)在退出娛樂圈,你會不會原諒我?”
他眼中神情急切,帶了點(diǎn)孤注一擲的決絕。
盛妍微微一怔。
這一瞬,隱約有無數(shù)發(fā)黃的光影掠過腦際,漫天飛羽般。
許久,她將手抽出,目光轉(zhuǎn)向他的那杯飲料,緩緩道:“你看這杯飲料,從前你覺得味道很甜,可現(xiàn)在卻覺得難以下咽,連一口都不肯多喝……”
“同樣,從前你覺得美好的東西,包括人和感情,現(xiàn)在未必合適,之所以念念不忘,不過是心有遺憾,自欺欺人地將一切美化了而已。”
陳元嘉下意識辯駁:“不是這樣的,妍妍……”
“是不是這樣,你我心里都清楚……”盛妍起身,微微側(cè)眸,“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元嘉,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過往難追,很多事是不能回頭的,你也該醒一醒了……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她說完,繞過桌子朝外走去,眼底泛起水光,再不曾回頭。
陳元嘉坐在原處,望著她的背影,怔怔紅了眼眶。
屋外,雨過天晴,夜幕徹底落下,浮華與嘈雜湮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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