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個穿著輕甲的人從后面走到了墳前,對著墳頭磕了一個頭,起身對張副將行禮說道:“張副將,十四年前,我在侯爺麾下,被圍山北,敵軍十倍于我,若非梁寨主救援,吾等必死無疑。我知云城路徑,請張副將容我護送兩人去北方尋親,也算是答報當初梁寨主和兒女對在下的救命之恩!”
凌欣胸口一松!真的有好人!她偷看向這個人,見他三十來歲的樣子,方臉寬頤,唇厚眉直。凌欣用此苦情計,本就是為了找個人來送自己姐弟兩人,但看這個人如此正直的樣子,又擔心日后他識破了自己的偽裝,會不會反悔?會不會動怒?最好找個下層兵士就行了,這個小軍官之類的,不是最佳選擇,也許該再等等……想到此,就捏了凌成的手兩下,表示“不”。
凌成雖然不解姐姐怎么不要這個人,可還是依從了凌欣的示意,不等張副將開口,就搖頭道:“不……不用了,我帶著姐姐就行了。”見那個人瞪他,他又童聲童氣地加了一句:“姐姐真的不傻!”他又說了實話,哭腫的眼睛竭力瞪著,顯得特別真摯。
那個人低聲道:“我看你是傻了!”他看向張副將,更加堅定地說:“末將已經決意如此,若張副將不能決斷,請張副將代我向侯爺陳情!”
張副將抬手:“韓長庚,這個我做不了主,自然是要去問侯爺,現在我們先回城吧。”凌欣忙記下了韓長庚這個名字。
張副將示意兵士們往山下去,指著一個兵士說:“你帶著他們去劉管事家安歇,我回侯府。”
韓長庚詫異地問:“難道他們不回侯府?如此的話,就去我家吧,日后我送他們去云城,也方便啟程。”說的竟然跟已經成事了一樣。
張副將對著韓長庚嘆了口氣,低聲道:“你怎么還是如此不識時務啊!”
韓長庚垂了下頭,對張副將沒好氣地說:“反正已經這樣了,還改什么!”
張副將搖頭:“罷了,你帶著他們先去吧,侯爺的意思是不用進靈棚了,明天老侯爺出殯的時候,讓大小姐在路上磕個頭就行了。”
韓長庚行禮道:“末將遵命。”他轉身對凌成說:“你們跟著我走吧。”
凌成眨眼遲疑。凌欣想到這個人該不是假裝對他們好的,剛才張副將說要送自己姐弟去劉管事家,這一聽就是侯府的管事,很可能是孫氏的人,此時當然該跟著這個韓長庚走,凌欣忙握了凌成的手一下表示同意。凌成弄不清楚姐姐方才還不同意,現在竟然又同意了,表情糊涂地拉著凌欣到了韓長庚身邊,抬著頭對韓長庚展示他無敵的松鼠表情。
果然,韓長庚眼睛紅了,掩飾地哼了一聲,扯了凌成另一只手,拉著他們兩個,往馬車去了。
上了馬車,凌欣放下了一半的心,現在就要看韓長庚是不是能得到安國侯的準許,帶他們離開了。韓長庚這么堅決,讓凌欣覺得離開云城該是很容易。她在馬車里將凌成的小手握在兩手中間,輕輕拍,表示安慰這個哭了一上午的小孩子,凌成依偎著凌欣,鼓著嘴,默默地掉了幾滴眼淚,倒是沒哭出聲。
馬車停了,韓長庚讓姐弟兩個人下了車,前去拍門,里面有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婦人開了門,見到韓長庚驚訝地問:“相公今日回來得早呀。”
韓長庚點了下頭,扳著凌成的肩膀,將他和凌欣帶入了院門。
這院子只有一進,正屋里出來了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女子,身體如圓桶一般,臉也是圓乎乎的,她見到穿著喪服的姐弟兩個,瞪圓了眼睛說:“夫君哪!我就說這城里這么多孤兒,咱們可以領養幾個,才要和你說,你就帶回來了?快,讓我看看,這孩子臉上怎么了?不是磕的吧?哎呦,這大個子,看著就好養活……”她看著凌欣笑得高興,凌欣頓時有種被當成了寵物狗的感覺。
韓長庚擺手制止了她,說道:“這是梁夫人的兩個孩子,剛剛安葬了他們的娘,在這里住幾日。”
婦人愣住:“是侯爺的……那個梁夫人嗎?”
韓長庚冷冷地一扯嘴角,說道:“你照顧他們,我得去侯府,我想送他們回北方,若是侯爺不答應,我還得去求求他。”
婦人眼睛有水:“為何要去北方呀!孩子不是侯爺的嗎?怎么不接進府里去?……”見韓長庚不耐煩地轉身,她又忙說:“不在府里也沒事,就在這里長住著不行嗎?咱家也沒孩子,你去和侯爺說,我可以照顧他們……”
韓長庚扔了一句:“你懂什么?!”徑自去了。
婦人擦擦眼睛,又笑著看凌欣和凌成,說道:“你們別在意我那夫君,他就是脾氣不好,人是很好的,小女子楊氏,你們叫我韓娘子就是了。”
凌成行了個禮:“見過韓娘子。”凌欣也跟著蹲了一下。
韓娘子使勁擺手:“行了行了,別這么講究,咱們小戶人家,隨便著。說起來,你們該算是……”她嘆了口氣,拉了凌欣的另一只手,帶著兩個人往屋里去,邊走邊對凌欣說:“我那相公說起過……可我今天看著,你比他說的聰明呀!你看你這眼睛亮亮的,黑白分明,哪里傻了?別聽那些人胡說,我慢慢教你……”
凌欣嚇得不敢再抬眼,韓娘子扭頭對院子里的中年婦人說:“大娘啊,今天多做些飯啦,看這兩個孩子瘦的!”凌欣想到自己粗壯的雙臂和橫肉臉頰,暗地暴汗,弄不清這個韓娘子是火眼金睛,還是有眼無珠。
中年婦女笑著答應著,去忙活起來。
不多時,飯菜上來,韓娘子讓中年婦女也一起坐了,對兩個孩子說:“這是岳大娘,她的手藝可好了!”
岳大娘笑著說:“娘子真是愧殺我了。”
凌欣見只有一個大盤菜,就是家常的豆腐菜幫子,吃起來不過有些鹽味兒,她深覺自己也該算是手藝好的了。看起來,這個韓長庚家算是小康,岳大娘是個幫工,可是韓娘子讓她一起吃飯,該不是仆人。
才兩天,凌欣已經意識到這里的人逢年過節才吃一次肉,有塊豆腐已經是不錯了。凌欣想著減肥,就把豆腐留給凌成吃了,自己只吃了些菜幫和糙米飯。
飯后,韓娘子說讓兩個孩子午休,凌欣和凌成因為葬母已經精疲力竭,雙雙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因為太累,睡得沉了,晚飯韓娘子叫兩個人都沒叫醒,只能讓他們接著睡,一直到了次日的天亮,韓娘子才把兩個人搖醒了。
凌欣睜開眼睛,覺得一場好睡讓她渾身舒服,韓娘子小聲地說:“孩子們哪,今兒個老侯爺出殯,姐兒得去磕個頭,可是我覺得,弟弟也去磕一個吧,別讓人看見就是了。”
凌成聽話地起身,韓娘子照顧兩個人穿衣洗漱,帶著他們出了內室,到正堂。
天才微亮,韓長庚坐在桌子邊,正用一塊布,擦拭著昨日凌欣睡前解下的破刀。韓娘子對他皺眉:“孩子們要吃飯呢!你在旁邊弄刀干嘛呀!”
韓長庚放下刀,對韓娘子道:“你懂什么?這刀該是梁夫人的。梁夫人是使刀的人,十四年前,梁夫人在陣中,拼殺中,她的刀斷了,她的父親梁寨主為了護她,用身體擋了敵人一槍,才受了重傷。”他深嘆一聲:“……這刀該是那之后才打的,也不是把好刀,但畢竟是個念想,我去找人過過火,重新打打……”
凌成在一邊抽泣起來,韓娘子瞪韓長庚:“你看你!說這些干嘛!讓孩子好好吃飯呀。”
凌成開始哭了:“我娘,也是為了護著我姐,自己擋了戎兵的兵器……”
韓娘子用手擦了下鼻梁邊,嘴里卻說道:“孩子,快別哭了,吃不好飯你娘會心疼的。”
韓長庚看看凌欣,又嘆氣,扭臉對凌成說:“昨天,張副將對侯爺說了,可侯爺不準,我就又去求了,終于讓侯爺同意我帶你們去北方云城,我馬上就把去邊關的通關文書辦了下來,今天去領銀子,再準備兩日,我們就可以上路。現在開春了,天氣會越來越暖和,正好走路。”
凌欣聽見韓長庚這么順利,不僅沒有喜出望外,反而擔憂。她當然不會表露出來,維持著自己的呆滯。
凌成聽懂了,停了哭泣,起身行禮說:“多謝大人!”
韓娘子摸凌成的頭頂:“什么大人呀!你叫他聲韓叔就是了。”
韓長庚對韓娘子皺眉:“你懂什么?!他母親是梁夫人,我看著他與侯爺長得像,怕是侯爺的孩子,我是侯爺的部下,他怎么能叫我叔?”
韓娘子生氣了,回瞪道:“我怎么不懂啦?!他若是侯爺的兒子,那侯爺怎么不接他進府呢?明擺著不認呀!這孩子多可憐,昨天臉上那些痕跡,我還以為是他自己碰的,可說不定就是被人打的。他沒個長輩親人!叫你聲叔咋了?你應了這聲,不就親近多了?也讓他覺得有個依靠。”
韓長庚斗不過嘴,哼聲道:“你懂什么?!……快讓他們吃飯!”然后提著刀起身,出了屋子。
韓娘子得勝,給他們邊盛飯邊對凌成說:“昨兒相公對我說了,他是跪著求了侯爺,讓侯爺念在當年梁寨主的恩情上,成全你心愿。不管怎么說,你也是梁夫人的孩子呀,總該有個親人照顧是不是?本來侯爺說要讓你姐姐留下來,可是府里面的夫人傳話出來,說你們姐弟情深,不要讓你們分開。相公向侯爺下了保證,送你們去云城,尋到梁家的人,好好將你們托付了。若是找不到什么人,他就會帶你們回來。我說呀,他那個脾氣,哪里會照顧孩子?我就跟著你們一起走吧……”
凌成看凌欣,凌欣微微搖了下頭,凌成說:“韓娘子,您還是留在家,別隨我們走了……”
韓娘子伸手掐住了凌成臉蛋:“你這孩子!這就不聽我的話了?你們跟我相公一走要多少個月?留我一個人在家,多寂寞呀!當然要一起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