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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暾將出兮東方,吾檻兮扶桑;撫余馬兮安驅,夜皎皎兮既明;駕龍輈兮乘雷,載云旗兮委蛇;長太息兮將上,心低徊兮顧懷”……好啦好啦,又到天上乘著雷聲飄飛著了,不就是ufo嗎?在那么高的地方,自然要頭昏——暈飛船!怎么能不嘆息?心室震顫,自然心低徊!
“登昆侖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屈原一個楚人,怎么能跑到昆侖山上往下邊看?!天晚時候想起水鄉了,結果想回家!哇塞!從楚國飛到昆侖上,晚上又要回楚國,一日游!楚國離昆侖多遠?屈原游玩了幾個小時?我得計算一下這飛行器的速度……
突然,凌欣似乎覺得前面有動靜,她馬上警醒——自己怎么能這么分心?!這是什么時候?!你太不認真了!還得觀察皇城的形勢呢!她猛抬頭,見一個人正從院子里向她坐的門口走來,他穿著一身大紅朝服,質樸簡約,頸處露出潔白禪衣的交領,官帽黑簪,雖然衣裝重重,可還是能看出他瘦骨嶙峋。
他走得極慢,像是修竹在微風中從容地移動。門口高挑的宮燈,照亮了他消瘦卻無法讓人挪開目光的面容,俊美而冷漠,一雙眼睛,亮得如刃上寒光。
凌欣的笑容消失了,下巴半開:賀云鴻?!她多久沒見過他了?!他為何來這里?!
賀云鴻看著坐在宮門內含笑讀書的女子,咬牙切齒:她穿得格外雅致美麗,還梳了個未婚女子的柔美發式!一看就是想掩蓋住她的狂暴本性,到那邊去招搖撞騙!她當然沒有來和自己道別,可將蔣旭圖指使去了玉店,就是放棄的意思!他不反省當初他也是這樣留書致別,現在只覺得凌欣根本沒將任何一人放在心上!他不知該恨還是該愛,喜怒交織中,他只能努力保持住身體的穩定,不想走得搖搖晃晃,沒有風度!
凌欣眨了下眼睛,脫口而出:“你來干什么?!”可是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下書,用手抹了下嘴,站起來,兩步到門口,對外行了一禮,說道:“賀侍郎!請馬上回去!”他怎么不在皇后那里?!孤獨客沒弄昏他?!柴瑞睡了嗎?!
凌欣的心突然被攪亂了,她慌了。
一個時辰前,賀云鴻被賀霖鴻幫著從里到外,換了一身干凈的內襯和朝服。他低頭看了自己,伸手將袖口處微小的褶皺抹平,然后他看向身邊的賀霖鴻,賀霖鴻點了下頭,小聲說:“絕對是京城第一!”伸手扶了賀云鴻,去見父母。
賀云鴻先去見了父親,賀相也穿了一身朝服,坐在床邊。賀云鴻的眼睛濕潤了,他跪了下來,對父親行了大禮。
賀霖鴻哽著聲音對賀相說道:“父親,該是今夜了。三弟……向您行禮道別……他要去見凌大小姐。”
賀相伸出雙手,賀云鴻握了父親的手,賀相將賀云鴻的兩只手并在了一起,賀云鴻含淚點頭,賀霖鴻攙扶著賀云鴻站了起來,賀相流了眼淚,又一次將賀云鴻兩手拉開又并攏。賀云鴻默默地一再點頭,賀霖鴻說:“父親,三弟明白,您在祝他們成雙成對。”
賀相張嘴咳咳了兩聲,放開了一只手,在賀云鴻手心里,寫了個“好”字,賀云鴻又流淚點頭。
賀相放開了手,揮了一下,賀霖鴻扶著賀云鴻走了出去。
兩個人來到姚氏的屋子,姚氏和羅氏還有趙氏兩個孩子都在。
賀云鴻再次向母親跪禮,姚氏見賀云鴻穿著朝服,皺眉問:“三郎,晚上還要去辦事?”
賀云鴻點頭,姚氏不快:“這些天晚上不都在家嗎?”
賀霖鴻扶起賀云鴻,賀云鴻對羅氏和趙氏也行了禮,趙氏推著自己兩個兒子,“去,拜別三叔。”
兩個孩子對賀云鴻行禮,看到大哥的骨肉,想到大哥的囑托,賀云鴻心疼得眉頭緊皺,滿眼淚水。
趙氏卻沒有哭,嘆息道:“三弟,沒什么,那邊,我們一家正好……”
姚氏不高興地說:“你說這話什么意思呀?!”
趙氏不言聲了,姚氏不高興:“你說錯了話,快道歉!”
賀云鴻看著姚氏搖了下頭,姚氏見到賀云鴻眼中的神情,沒有再堅持。
賀云鴻倚著賀霖鴻的胳膊轉了身,賀霖鴻扶著賀云鴻往外走。出了屋門,雨石過來,扶了賀云鴻另一只胳膊,與賀霖鴻一起,將賀云鴻扶上了宮輦。
賀霖鴻輕輕地拉了賀云鴻的手,小聲說:“三弟,恭喜你了……”
賀云鴻看他,賀霖鴻含淚笑著說道:“咱們下輩子還是兄弟吧。”賀云鴻點頭,賀霖鴻放開了手,看著宮輦離開,雨石跟在后面。
賀霖鴻深吸了口氣,走回院子,進了母親的屋子,聽見姚氏說趙氏:“……你這么大了,怎么如此不穩重……”
賀霖鴻打斷道:“母親,今夜皇城可能會破,您要有所準備。”
姚氏一下失神,可接著哭起來:“什么?!三郎!三郎!”
賀霖鴻說道:“母親,請莫高聲,您該跟父親在一起。”
姚氏搖頭哭:“不!不要!我要三郎!你去把三郎找回來!”
賀霖鴻說:“我參加了義兵,也在此向母親道別了!”他行了一禮,姚氏還是哭:“你去找三郎回來!”羅氏哭了,賀霖鴻向趙氏行禮,然后拉了下羅氏,羅氏抹著眼淚與他走出屋去。
在院子里,賀霖鴻不顧周圍人們的目光,使勁抱了下羅氏,低聲說:“對不住娘子了。”
羅氏雙手捧臉抽噎著:“你……你別記得我現在的樣子……”
賀霖鴻笑:“娘子現在這么美貌,我怎么能忘。”
羅氏泣不成聲:“你放心……你放心……我在那邊等你……”
賀霖鴻嗓子發堵,低聲說:“也許不那么壞呢?娘子別太急了。”
羅氏連連點頭:“好……好……我不會急。”
兩個人又依偎了一下,賀霖鴻去向父親告別,離開了院子,去義兵中找到了那些他熟悉的工匠們,拿了塊磚石,被軍將指揮著,去宮中站隊去了。
柴瑞已經用罷了晚餐,喝了幾口茶。難得地將與他一起吃飯的小螃蟹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膝上和兒子玩了一會兒,還親了好幾次小螃蟹的臉。
他下午就回來了,隨他來的,還有五十多勇勝軍,有些人面色黝黑,看著是山地之人。
姜氏心驚肉跳,但是還保持著微笑,陪著柴瑞用了晚餐。她坐在桌邊,眼睛總不自覺地瞥著門外肅立的將士們:過去柴瑞回來可沒帶這么多人……
柴瑞發覺了姜氏的目光,笑著說:“那些是朕從深山里帶出來的人,雖然性子野了些,可心地淳樸。朕與他們的頭領歃血為盟,他們都發過誓,忠心跟隨朕。”
姜氏干笑著點頭,見天色晚了,溫柔地對小螃蟹說:“快親親你父皇,你該去睡覺了。”
小螃蟹抱了柴瑞的脖子,大大地在柴瑞胡子拉碴的臉上親了一口,柴瑞呵呵笑,放下了小螃蟹說:“去睡覺吧!”
小螃蟹抓了柴瑞的袖子,睜大眼睛說:“不,要和爹玩。”
姜氏板了臉,“要是不睡覺,那就去寫字。”
小螃蟹忙說:“那去睡覺!”
姜氏和柴瑞相視嘆氣,奶娘進來抱著小螃蟹出去了。
姜氏從袖子里拿出一個玉盒,打開,里面是一枚丸藥,說道:“陛下,這是孤獨郎中給的補養身體的丸藥,陛下吃了會有力氣,陛下請用。”她低著頭雙手將玉盒捧給柴瑞。她想了好幾種辦法:放在湯水里?茶里?都怕有味道,柴瑞不喝,索性就這么給他。別的不說,柴瑞對她是沒戒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