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凌欣混亂的意識里有個聲音在大喊:我知道!我就是知道的!……
漸漸地,她思路清晰了,她自認能演繹推理,根本不會像小說中那些女主們哀哭些“你為何要騙我!”“你耍了我!”之類沒用的話,她將前因后果一下子就理了出來:當初,賀云鴻并不想和離,才在和離書上埋了伏筆。但是自己因為看出國中失去臥牛堡的危險,去找了勇王,很快就離開了京城,賀云鴻沒有時間將自己勸回去,就以蔣旭圖之名聯系自己。蔣旭圖,蔣旭圖,將要徐徐圖之,他溫柔遣眷,徐徐如風,用另一種方式接近了自己,進入了自己的內心深處。他騙了自己嗎?凌欣相信,那些信里面,肯定有賀云鴻刻意討好的地方,但是更深的,是兩個人傾心默契的交流,在賀云鴻高傲的表面下,有一個對她寬容關愛的蔣旭圖,他安慰自己,不讓自己在失意時傷心,與自己一樣,在那段時間情根深種,真心相許一生……
而自己回了京城,他又不甘心自己不愛那個實際的他,一定要自己愛上賀云鴻這個人才行,于是就這么來回折騰!一面以蔣旭圖之名繼續和自己通信,不讓自己感到被拋棄,一面卻在現實中接近自己。在城上見自己遇險,帶著滿身的傷,下城救了自己;在城防時,與自己處處配合;在那最后的一夜,他離開家人,去和自己在一起。他給自己挽了婦人的發髻,讓自己先出去,想替自己點火,最后,與自己并肩而站,平靜地迎接死亡……
凌欣的眼睛濕潤了——賀云鴻的確心機曲折,但在他的算計和手段中,凌欣卻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片癡情。她甚至承認,賀云鴻對她的愛,遠比她對賀云鴻或者蔣旭圖的愛都要深長。她即使當初對賀云鴻動了心,可是一遇困難,就斷然離開,再不回頭。對蔣旭圖,雖然認定他,可中間,她也有過懷疑。因為從沒有見過蔣旭圖,她心中就是選擇了他,也沒有真的投入全部的感情……而賀云鴻動情之后,卻是這么固執地抓住了她,不再放手……
忽然,凌欣想起賀霖鴻背的賀云鴻在被捕時寫的那首詩:“行行復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返。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賀云鴻那時在想著自己,可是他即使知道了誠心玉店有密室,也沒有去躲藏。賀霖鴻說他看著自己進的城,賀云鴻明知自己是為了蔣旭圖,為了他而來,卻沒有來見自己,避免牽連到自己。他以蔣旭圖的名義,給自己寫了那封訣別的信,告訴自己太子勢大,讓自己不要去救他,然后束手就擒,落在了太子手中,去迎接殘酷的死亡……
凌欣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想起了那夜在牢中看到的賀云鴻受刑后的樣子!后來,自己從來沒有去照顧過他,留他一個人在獄中苦熬刑傷……在議事廳,多少次,孤獨客和柴瑞,將賀云鴻的擔架擺在自己的旁邊,自己不曾過去問候一聲……自己幾次覺得心疼,只以為是舊情未泯,卻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在告訴自己——他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相見的人……
凌欣看著賀云鴻搖頭,哽咽著說:“你怎么能這么狠?!這么狠心?!你怎么能這么不愛惜自己?!你怎么能這么對待我喜歡、我愛的人?!你怎么能這么長時間將我蒙在鼓里?!我不會原諒你!……”
賀云鴻垂目,幾乎完全閉上了眼睛,顯得特別不情愿地說:“好吧,以前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凌欣知道按賀云鴻的傲氣,讓他這么道歉,大概跟給他拔牙差不多了,可還是搖頭說道:“那也不行!我不能原諒!”
賀云鴻嘴角深陷:“可是娘子方才說可以原諒我……”
凌欣氣急打斷:“誰是你娘子?!”
賀云鴻皺著眉認真地說:“娘子還說會讓我占便宜……”
凌欣大聲說:“那不算數了!都是你騙我的!你還好意思說?!”
賀云鴻失落般地沉默了片刻,嘆息道:“我那時被打得要死了時,想著也許你會去刑場看我一眼,我還能見你一面,就活下來了。在牢中,我夜夜疼得無法入睡,總在想著,你也許會來。他們給我用茶壺灌藥,每次都特別疼……”
雖然知道賀云鴻在激自己,凌欣還是覺得他的話如刀般刺入了心中,就如賀云鴻當初在牢中預料的那樣,凌欣想到自己錯過的那些時光,那些可以安慰關懷這個深愛自己而自己也喜歡著的人的日子,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痛徹心扉。更別提,凌欣一直負疚自己行動慢了,最可怕的是,她若是心胸窄些,不救賀云鴻……凌欣想都不敢想了……
她流著淚質問道:“你怎么能寫那封信?!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賀云鴻的眼睛發熱,他閉上眼,極慢地長出了口氣,輕聲說:“我現在相信了……我的欣妹,我的娘子,會踏著七彩祥云來救我……”
凌欣使勁搖頭,“晚了!晚了!”
賀云鴻睜開眼睛:“怎么晚?我還未及弱冠,娘子也正青春……”
凌欣抹眼淚:“你還狡辯?!”
賀云鴻輕聲說:“誰狡辯了……真的不晚……我不是還活著嗎……”
如果不是心疼得要命,凌欣真想掐死賀云鴻!她咬著牙說出了所有女子都要說的千古名言:“我恨你!”
賀云鴻原本端平的雙肩放下,推開桌子站起,走了過來,拉凌欣的手臂,凌欣甩開他的手,賀云鴻搖晃了一下,凌欣反而扶了他一把!接著就想推開他,可是賀云鴻使勁拉起她來,伸手擁抱了凌欣,把自己的下巴輕抵在凌欣的頭邊,輕聲說:“娘子,你那么說,讓我多傷心!……”
凌欣抓狂:“你還敢說?!你再說!我就……”凌欣剛想說“我就走了”,可是覺得賀云鴻的手臂僵硬了,改口說:“……不會對你好!絕對不會!”
賀云鴻嗯聲,在凌欣耳邊悄聲道:“無妨事,我會對你好,對你很好……”
雖然明白賀云鴻知道怎么觸動人心,凌欣還是難受得死,她反手摟住賀云鴻,感到賀云鴻瘦得只剩下了一副骨頭架子。凌欣淚涌,低聲說:“我真的恨你!”
賀云鴻點頭:“可我喜歡你,在意你……”
真沒法說話了!凌欣雙臂用力,賀云鴻馬上嘶聲吸氣,凌欣想起那時賀云鴻治傷時能一聲不吭,覺得他在假裝,可是還是放松了力量,剛想說“誰信?!”,但沒有說出來——她信,她相信賀云鴻是真心喜歡她……
賀云鴻輕輕地吻上了凌欣的臉龐,將淚水一一吻去,又吻上了凌欣的嘴唇……這是他第三次試著吻凌欣,一次在城下,一次在破城之夜,這次,他如愿以償……
他閉上了眼睛,吸入凌欣的發香:他終于真的將這個女子擁抱在懷!他的心重新回到了他的胸中,他們將一生不分離……他以往受的苦,全都煙消云散,只余下了深切的歡樂和幸福的滿足……
凌欣從來沒有被人吻過,自然沒有體會過這種意韻。賀云鴻的嘴唇溫柔而執著,像是在述說著一句句甜言蜜語。凌欣的眼睛不自覺地合起,漸漸地,每一次細小的接觸都讓她感到戰栗,她聽到了賀云鴻無聲的話——他怕信紙破碎,書信不存,給了她白帛香墨,他說想去落霞峰見她,他說“吾心甚痛”,他說要去山峰之上,與她共觀繁星,他說他是可托終生之人……
蔣旭圖飄渺的影子,落在了這個吻著她的人身上,她再回想起那些信,才明白她為何動心:那些信的字里行間,寫滿了賀云鴻對她的思念……
凌欣心中一直無法放縱的情感像是春日的青草般瘋長:她初見這個人,就為他心動,接著又愛上了他的脈脈情懷。她知他心機叵測,可更知他愛意深沉,他用他的命在愛著她,在他金石般的剛強中,有一處脆弱——他害怕失去她……她是幸運的,她所愛的,也愛她如斯……
窗外傳來一陣鳥鳴,窗口吹來的微風像是溫柔的手,將兩個人合抱在一起。
終于,兩個人的臉分開,凌欣看賀云鴻。她仿佛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人,賀云鴻的額頭寬闊潤潔,眉毛漆澤墨染,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淵,鼻梁筆直,雙唇曲線優美而堅強……他的眉頭微皺著,像是一種習慣,凌欣一陣心痛,又一次淚盈于睫,抬起手指憐惜地撫上賀云鴻的眉間。
賀云鴻展眉笑了一下,低聲說:“娘子不必如此傷感,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補償我……”
凌欣切齒,一下子撲上去,狠狠地吻賀云鴻,吸吮他的舌……馬上就嘗到了血腥,凌欣忙離開賀云鴻,見賀云鴻雙唇間鮮紅,嘴角一絲血痕,他舌上的傷口又流血了!她想起自己曾經對孤獨客玩笑地說過自己克賀云鴻,一碰就讓他受傷……一時心驚肉跳!忙將嘴唇貼了上去,細細地舔去了賀云鴻雙唇上的血跡,又用舌頭溫柔地探觸了賀云鴻的內唇,表示對方才魯莽行為的抱歉,也吸吮去他口中的血腥……
凌欣離開,再次打量賀云鴻,見他的嘴唇干凈而紅潤。接著,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主動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賀云鴻的眼睛。賀云鴻輕聲說:“我改主意了……”
凌欣瞪眼看賀云鴻,賀云鴻表情微側些了臉,斜看凌欣說:“一輩子,太短了,我對娘子用情太重,娘子怕是無法補償……”
凌欣抱住賀云鴻瘦削的后背,含淚笑著說:“誰想補償你?!我這輩子,一點都不補償!債多了不愁,下輩子再說吧!反正我有永生永世。”
賀云鴻嘴角微翹:“永生永世?那樣的話,我還得讓娘子欠下更多的情債才好……”
凌欣極輕地拍了下賀云鴻的后背,賀云鴻就勢向前一傾頭,碰上了凌欣的嘴唇,兩個人又吻在了一起。
熱吻中,凌欣完全松弛了,就如破城那夜,賀云鴻到了她的身邊,讓她在死亡面前,都能從容不迫。她終于找到了與她相伴同行的人。她從不曾放心地愛過別人,甚至父母,現在她可以去愛這個人。無論前途有多少障礙,她知道他都不會放手。她兩世為人,沒有其他任何一人,包括父母,如此頑固地愛著她,她感到安全而溫暖,絕不會舍他而去。她理解了她過去只在別人身上看到的激情:不離不棄,生死與共……
她感到了在深淵邊遙遙見過的那絲絲藍光的頻率:愛,超越生死,無怨無悔。
凌欣領悟了天地的寬容和慈悲——她原來一直以為她到這里來,是來還那個她在深淵旁發的“利他”之誓,她的一生,是來幫助他人。可實際上,因她起了一念菩提之愿,就得到了網開一面的機緣:重活一世,尋找到愛。
從此,無論她陷落在何等境地,這縷光芒將穿過黑暗,從無盡的混沌中,引領著她飛向光明。
她所做的一切“利他”,都是“利己”——最終獲救的,是她自己的靈魂。
窗外迎春,開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