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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人,你來問聯系方式,不太合適吧?◎
六月底, 《理想家園》節目組的委托項目已經開工,梁滿借口太曬太熱不想出門,林鈺只好帶著自己的助理跑工地。
“這才對嘛, 這個節目是請的阿鈺, 又不是我。”
梁滿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手薯片一手可樂。
丁斐這時上來,把樓梯踩得咚咚響, “滿姐, 盧先生來了。”
“你先接待一下, 我馬上來。”梁滿應道, 把薯片和可樂往桌上一放, 喝了口水, 擦擦嘴,拿著文件夾就起身下樓。
這位盧先生是喻鳴介紹的, 說是他的一位患者家屬。
梁滿在接待室見到人,簡單寒暄過兩句,對方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我們家以前是我爸負責家務, 所以廚房的灶臺是按照他身高來做的, 年初的時候我爸病逝了, 現在是我媽用廚房比較多,就想改一下。”
“您是只想改造廚房么?”梁滿問道。
“原本是這樣。”對方笑著解釋, “但是我前段時間去了老喻那兒, 哦,你應該認識他吧?”
梁滿點點頭:“喻院長家也是我設計的。”
“對, 我去看了, 覺得很不錯, 就動了心思。”他告訴梁滿,“一開始我注意到的,是地板,啞光的地板磚,看起來很柔和很舒服。”
梁滿解釋:“是因為人上了年紀,會對光線更敏感,亮面瓷磚反射的光線太亮,看著會眼睛不舒服。”
“對,而且還防滑,我們家是十幾年前,差不多二十年的裝修,也已經過時了,所以就想干脆重新裝修一下,趁機整理一下家里的東西,這樣住著也舒服一點。”
原來是這樣,梁滿點點頭,同他聊了些對房子的期待,就接下了這個項目。
送走盧先生后,梁滿回到樓上,一邊讓丁斐安排時間去盧家拜訪,一邊問唐柔喝不喝奶茶,第二杯半價呢。
比起她的自在,喻即安今天非常忙碌。
先是早上收了兩個胃癌的患者,一男一女。女患者身材有點胖,圓臉看上去很有福氣,眉宇開闊,一看就是心很大那種人,陪同前來的女兒緊張得手都在顫抖,她還有心情跟喻即安打聽某個學生是不是單身。
“我女兒什么都好,就是不想談戀愛,說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這可不行,婚可以不結,戀愛還是要談的咯,醫生你可不可以幫我問問?”
迎著她期待的目光,喻即安一臉嚴肅:“我只負責教學生看病,不過問他們的感情生活,很抱歉。”
患者表示很失望,她女兒表示很無語。
喻即安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她抱怨:“媽你怎么想的,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關心這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
她媽媽哎呀一聲,反駁道:“那不然呢?我要哭嗎,我緊張有什么用,又不能自己給自己治病,這不是要聽醫生的么。”
喻即安聽到這兩句對話,心里對患者有了一個初步印象,嗯,很樂觀,依從性較好。
反倒是那位男患者,非常焦慮,總想著自己的病已經很嚴重,反復地問喻即安自己的病能不能好。
喻即安不擅長安慰人,只能告訴他:“你需要做檢查,做完檢查我們才能你的病到了哪個程度,才能確定治療方案。”
“我還能活多久?醫生,你直接告訴我吧。”他甚至這樣要求。
喻即安很無奈,拒絕道:“沒有人能知道別人能活多久,你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回去好好休息。”
“可是我的心臟很不舒服。”患者還是很糾結。
喻即安沒辦法,只好說:“我們只治腫瘤,不治心臟不舒服,你需要的話我開單給你去心內門診看看。”
患者還要問,一臉的惴惴不安,焦慮之色籠罩眉眼。
喻即安感覺他已經快要自己嚇死自己了,立刻臉一拉:“你再這樣下去,我沒有辦法幫你了,要不然你先去看過心臟再來看胃吧。”
見他不悅,患者本能地有些害怕,當即安靜下來,有些蔫了,不復剛才的煩躁。
喻即安趕緊離開了這間病房。
下午時李瑛陪著馮教授過來了,馮教授明天要打最后一次化療。
“我準備到時候去看看中醫。”馮教授對喻即安道。
喻即安一愣:“……為什么,您哪里不舒服?”
“我覺得我的情緒不是很好。”馮教授說,“我覺得我有心理問題。”
喻即安驚訝極了,立刻問她哪里不舒服,為什么會情緒不好,是怎么發現的。
其實有這種癥狀并不稀奇,人都是這樣的,生病了,先是會覺得恐慌,有沒有藥醫啊能不能好啊,接著會覺得自己倒霉,為什么偏偏就是我?
這種情緒在內心滋生、累積、發酵,最終成為患者巨大的困擾。
他們會變得悲觀,而悲觀的情緒會讓他們無形中不那么配合醫生,最終影響治療效果。
但這是對于普通患者而言,喻即安以為,馮教授作為癌癥方面的專家,應該不會這樣才對。
然而馮教授告訴她:“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本來想穿我最喜歡的那雙皮鞋,但是我穿上以后才發現,我的腳很不舒服,是麻的,穿皮鞋難受,甚至走不了路。”
化療藥的副作用有很多,有的人是這樣,有的人是那樣。
李瑛嘆氣道:“所以媽覺得很沮喪,心情很不好。”
馮教授接著道:“這不是我第一次覺得沮喪,我病了,鄰居們看到我,有的人會覺得很奇怪,也有的人會很關心,都來問我這問我那,我覺得很難受。”
她還說:“慢慢我對別人的眼神就變得很敏感,有的人可惜,有的人憐憫,以前都是沒有的,他們這樣,讓我意識到我跟正常人是不一樣的。”
“前幾天我們在樓下散步,有個小孩不小心撞了一下,小孩很小,力氣也不大,媽也覺得沒什么問題,都不在意,但是小孩的家長卻打了幾下小孩,說馮老師生病了,很嚴重的病,你這樣會把她撞壞的。”李瑛說起一件具體的小事,說完嘆口氣。
旁人都沒有惡意,甚至很體諒她,但是對她本來講,這卻是一種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