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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你,多少人擠破了腦袋也想進青山書院,好好的念書機會也不珍惜。”黎青黛低頭收拾針灸包,而后隨手放入懷中,話點到即止,其余的也不好多說什么。
“我不愛讀那些‘之乎者也’,鐵馬冰河、醉臥沙場才是男兒所求!”蕭君堯起身,以手中的搗藥杵為劍,干凈利落地舞了個招式。
少年意氣風發(fā),想象自己置身于千軍萬馬之中,以一擋千,揮斥方遒!
只可惜他老娘的一聲叫喚,立刻將他打回原形。
“君堯!蕭君堯,你是不是在這兒鬼混?”方氏的叫喚聲不斷逼近。
蕭君堯霎時沒了方才的氣勢,倉皇如老鼠遇見貓,將搗藥杵拋回給她,“別說我到過。”
說完,急匆匆從另一側的窗戶翻了出去。
黎青黛手忙腳亂地接住飛來的搗藥杵,哭笑不得。
蕭君堯的母親方氏,是遠近聞名的潑辣娘子。年紀輕輕就守寡的方氏,將全部心思都傾注在自己的兒子身上,各方請托關系,千方百計地讓蕭君堯進入聞名遐邇的青山書院。
奈何蕭君堯的志向并不在此,整日和他娘唱反調,隔三差五逃學,不時上演著方氏和蕭君堯貓兒抓耗子的戲碼。
來勢洶洶的方式推門而入,雙手叉腰,將室內環(huán)視一圈,而后才沒什么好臉色地睨著黎青黛,“我兒可曾來過?”
一邊邊說,她一邊旁若無人地在室內搜查起來,手上沒個輕重,把原先擺放整齊的器具都弄亂了。
黎青黛無奈,上前攔著她,“他人不在,別找了。”
“放屁!我分明瞧見他往這邊來了,定是來尋你的,你少來扯謊。”方氏急了眼,認定就是黎青黛說假話。
方氏雖然敬重黎大夫,但是對跟自己兒子交好的黎青黛,向來是不假辭色。照她的話說,黎青黛不過是個拋頭露面的女醫(yī),還長著了一副狐媚樣,恐怕就是她帶壞自己的兒子的。
黎青黛不欲跟她多費口舌,“不管你信不信,他確實不在。”
還不說實話,方氏氣得胸前起伏,“滿口謊言!我兒子原先乖順的很,從不忤逆我,他現(xiàn)在這身壞脾氣,想來都你給教壞的。”
方氏人生得壯實,只見她手臂一個橫掃,將桌面上摞好的典籍掃羅地面仍不夠解氣,又發(fā)瘋似的將裝滿醫(yī)書的書架給推倒。
“你這是做什么!”黎青黛憤懣不已,想要阻止她,反而被推到在地。她本就生得皮薄,手也白嫩,當即就擦破了手皮。
可她天生脾氣軟,即便被人傷了說不出什么重話,受了委屈往往只能往肚子里吞。看著方氏四處撒潑,而她卻無能為力,不禁眼眶微紅,剜了一眼方氏,“既然在這兒你尋不到人,又何苦來為難我。”
盛氣凌人的方氏用鼻孔看著她,指著她話越罵越臟。
黎青黛自小遭受的白眼不計其數(shù),早就習慣了。若她此時敢為自己辯解,反而會激怒對方,多說多錯,索性閉口不言,當做沒聽見。
黎青黛眉目清麗,削肩雪腮,通身帶著書卷氣息恬淡氣息,脖頸修長,蓋因她年歲不大,尚顯稚氣。因受了委屈,她眼眶和鼻尖微紅,就跟上了胭脂一般,柔弱得像隨時都能折斷的花枝,想讓人呵護。
像極了她那死去的娘,真真是我見猶憐,慣會勾人的天生尤物。
大抵見黎青黛無視自己,方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頓時怒火肚中燒,“呸!你裝可憐給誰看,本姑奶奶可不吃你這一套。你就跟你早死的娘一樣令人作嘔!”
想起黎青黛的母親江蓉,方氏就一肚子火。方氏故去的丈夫,就曾對江蓉念念不忘。她覺著江蓉來路不明,也不檢點,天天勾搭村里的男人,就是賤蹄子一個,方式恨得牙癢癢,連帶著對黎青黛也沒有什么好感。
泥塑的菩薩還有三分脾氣,聽到方氏污蔑自己的母親,黎青黛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怒目而視,“請您慎言!我和家母雖出身微寒,但也不是任你輕賤之人。”
“喲,就說說怎么了?你老娘的風流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方氏擼起袖子,“我偏要說,你老娘就是騷狐貍!”
方氏性格潑辣,坊市間就沒人能干架干得過她,論體力方面黎青黛確實是不能及她的。
黎青黛明白自己在力量上是奈何不了她的,摸出一個小瓷瓶,憤恨地直視方氏,“這瓶藥粉可是能毀容的,若是您再咄咄逼人,我就不客氣了。”
儼然一副隨時要同歸于盡的架勢,饒是向來無所畏懼的方氏也有所忌憚。
再兇悍的人也有自己的弱點,譬如方氏,她還是很愛惜自己的那張臉的。她慌忙掩面,連忙退后幾步,離黎青黛遠遠的,全然沒了再找茬的興趣,“你你你,你冷靜些。”
“還不走?”她邊說邊拔出塞子。
方氏倉皇而逃,出去時還被門檻絆了一跤,差點摔掉牙。
終于清凈了。
那瓶用來威脅方氏的藥粉,也過不是尋常的茯苓散。
看著一地的狼藉,黎青黛不由得嘆氣,認命地收拾東西,蹲著一本本地將書撿起來放好。
只是她在撿書的時候,忽然間有液體滴落,“滴答”一聲,正中她潔白的手背,赫然是一滴血。
哪里來的血?
登時一股涼氣蔓延背脊,黎青黛小臉煞白,正想仰頭向上看,卻見橫梁上落下一件衣裳,兜頭罩住了她。
她想開口呼救,后頸處霍地一痛,她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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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梧游滿臉胡渣,臂膀處的衣物還在滲血。因為流血過多,他唇色發(fā)白。
為了帶走黎青黛,他趴在橫梁上潛伏了許久,一直等個合適的機會下手。等到傍晚時分,天色漸暗,正是倦鳥歸林,百姓歸家之時,見她又孤身一人,正適合動手。
他把黎青黛抗在肩頭上,小心避開來人,謹慎地步行至山間破敗寺廟后的一處禪房內。
此時月上樹梢,疏影寥寥。
早在踏入禪房的時候,黎青黛就已經蘇醒了。然后一陣天旋地轉,她就被曲梧游隨手仍在地上,摔得她后臀生疼。
昏暗被燭光撕裂,黎青黛被刺得瞇眼,原是曲梧游點燃了室內已經燃燒過半的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