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見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才,你欲往何處去?”莊檀靜眼底冷若冰霜,凝視著她。
黎青黛心虛不敢看他的雙眸,干笑道:“走散了,在尋你呢。”
“是么?”莊檀靜微哂。
“人太多了些,我分不清方向。”
莊檀靜似是無意道,“跟緊了。不乏有人趁著齋會人多渾水摸魚,將走散的女子孩童拐走賣掉的。”
落單的女子和孩提,最是容易被盯上。
黎青黛蔫了,歇了心思,乖乖跟在他后頭。
日至中天,天氣越發炎熱,黎青黛玩夠了也玩累了,躲在樹下手持絹扇扇著風,見莊檀靜還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問他:“你不覺著熱么?”
莊檀靜沉默不言,湊近她,微微低了低頭,叫她看清他鬢邊的汗水,她噗嗤一下笑了,“你可真能忍。”
邊說邊拿絹扇給他扇一扇風。
忽然,有個婦人暈倒在黎青黛腳邊。黎青黛身為醫者,做不到見死不救,便由小沙彌引路,將這個婦人送到空置的寮房去。
莊檀靜身為男子,不便進去,就在外頭等著。
而黎青黛施救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婦人脈象平穩,不似有疾的模樣。
作者有話說:
(1)參考《永寧寺》描寫。
第40章 彷徨
眼前這位婦人, 分明就是在裝病。
黎青黛正想不通,她為何會裝病時,那婦人突然睜眼, 竟把她嚇了一跳。
那婦人溫和一笑, 覷了眼門外,放輕聲:“娘子莫怕,妾身并無敵意。”
話雖如此, 但黎青黛也并未放下戒備。
那婦人又道:“妾身是受蕭郎君所托, 來見娘子一面。”
黎青黛聞言目光一亮,戒備心不減, 但不會被她三兩句話就給唬住,沒頭沒腦地相信一個陌生人,隨后想起自己還在被人監視,壓抑住內心的欣喜,“你真是蕭君堯派來的?”
在黎青黛跳船欲逃離建康那天,蕭君堯那不省事的母親方氏,見錢眼開,見有人上門追問,陣仗挺大, 當即嚇破了膽,怕惹事上身,轉手就將有關黎青黛的消息透露出去。
蕭君堯有了官職, 還在建康安了家,方氏覺著黎青黛便是給她兒子蕭君堯做妾都是不夠格的。黎青黛還和蕭君堯有瓜葛, 耽誤了她兒子的前程可怎生得了。
方氏明確告訴蕭君堯, 只要她活著一日, 就不許黎青黛進門。蕭君堯雖惱怒, 但面對這樣一個蠻不講理的母親,還是無可奈何。
蕭君堯后來打探到消息,黎青黛壓根沒有離開建康,所幸性命無憂,只是被某個了不得的人物給放在私宅里頭養著,見不得光。
憑借與黎青黛相識多年的了解,蕭君堯相信黎青黛不是那等愛慕虛榮,甘愿依附權貴的人,是以千方百計得找人接近她。
婦人含笑點點頭,繼續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若您想見他,便再點盡歡樓那家傀儡戲,屆時,自會有人來見您。”
見話說的差不多了,黎青黛故意將嗓音提大一些,好叫屋外的人聽見,“你的身子無大礙,只是心火旺盛,回去泡蓮子心茶喝,清心火。”
婦人會意,柔聲道了謝,便離去了。
大門敞開著,屋外站著神色威嚴的侍衛。因屋內有女眷,眾人只在門口守著,見婦人離開,只審視是的多看幾眼,便放她離去。
寮房門口斜對面有一個合抱粗的參天古木,樹根交錯虬結。日光從葳蕤的樹葉透徹而下,剪下斑駁的日影,落在莊檀靜冷白的面龐。他似乎失去了互相推諉的耐心,眉眼沉冷疏淡,身姿挺拔如松,正和一位面容和藹的大師交談著什么。
幾簇荼蘼花,花枝繁茂,氣息芬芳,鮮少在寺廟能遇見,黎青黛覺著新奇,又不想打擾他們談話,轉頭走向荼蘼花叢。
卻見侍衛持劍攔在她身前,她無奈,“莊檀靜并未禁止我走動,況且我在附近走走而已,若不放心,大可跟著。”
“多年不見,施主的執念愈發深重了。”慧明大師年邁渾濁的眼神復雜,長長一嘆。
“是么?”莊檀靜眼瞳冷徹,眼珠黑白分明,滿是漫不經心,聽了他的話,勾了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該死去的人,大師看到的,也不過是在人間晃蕩的鬼魅,執念深重又如何?”
尚是孩提的他,懵懵懂懂地被父親宋文晟抱在懷中,他幼圓的眼瞳顯露著畏懼和不解。
曾指揮千軍萬馬、策馬于刀槍劍雨之中的父親,在他心中巍峨如高山的父親,帶著他躲避左右夾擊的追殺,狼狽如喪家之犬。
直到退無可退,站在江邊巖壁之上,底下便是湍急的江面,澎湃洶涌。
“孩子,是為父對不住你。”宋文晟眼眶一紅,眼神逐漸堅定,低頭不舍地望了眼懷里怯生惶然的幼子,狠下心腸,奮不顧身從巖壁地一躍而下。
驚濤壯闊,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卷起一重重白雪似的浪堆,像張著白色獠牙的兇獸,俄頃就將父子二人吞沒。
他命夠硬,沒在江濤中驚怒中被淹死。然不可一世的宋文晟,就無這般運氣,因后背撞到尖銳的礁石,血色暈染了整片浪濤,再也沒能站起來。
即便多年后,他努力克服怕水之癥,但偶爾見到江河汪洋水波涌動,仍會抑制不住地覺得頭暈目眩。他這人,越怕什么,越是逼著自己去克服,去適應,他絕不因某種可笑的恐懼而畏手畏腳、停滯不前。
“陳老三,是施主你殺的吧?”慧明大師睿智的眼神注視著他,語氣肯定。
莊檀靜神情淡漠,仿佛如吃飯睡覺般尋常,“他早該死的。”
慧明大師沉痛地念了句佛號,“既然斯人已逝,無人再知曉陳年舊事,還望施主莫要再造殺孽。”
“大師還是這般愛瞎操心。”莊檀靜冷淡地扯了扯唇角,卻不應他的話。
談到這兒,莊檀靜全然失了耐性,不欲再和他廢話,忽而有人附在他耳邊輕語,莊檀靜目光一凜,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