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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間聽藥鋪伙計談起,“……南陽王被擒拿回京了。”
“平定了叛亂的是何人?”
“便是那位朝廷新貴,后起之秀,承平侯的養子,以雷霆手段攘除荊州奸邪……”
后面的話,黎青黛沒聽下去,她此時驚心駭神,腦子嗡嗡發亂,只剩下一個念頭:莊檀靜回建康了。
伙計見她面無血色地怔怔出神,忙道:“李大夫,這是怎了?”
這時黎青黛理智回籠,笑了笑,“無事。”
莫急莫急,別自尋煩惱,說不定,莊檀靜還不知曉她的行蹤呢。
黎青黛逐漸平復心緒。
*
正值夏秋之交,南陽王叛亂終于落下帷幕,朝廷軍隊班師回朝。凡軍士所經之處,萬人空巷,建康百姓紛紛翹首相迎,一睹風姿。
“贏了贏了!”
“將軍威武!”
百姓們擲果投花,面皮薄的年輕將士被迎面飛來的女子手絹砸中,羞澀地紅了臉。
還朝后,莊檀靜主動奉還符節黃鉞,“臣,幸不辱使命,甚感榮焉。”
梁帝為彰顯國君寬厚仁慈,授莊檀靜湘州牧、太師、晉陵郡公,加葆羽、鼓吹二十人。莊檀靜推辭不受,在百官敦勸之下,莊檀靜才受了葆羽、鼓吹,其余依舊不受。
聽到莊檀靜推卻之語,梁帝臉上的笑意真實了些,“莊卿真乃大廈棟梁,忠心耿耿,一心為國。”
長睫微垂,遮去了眼底諷刺之色,莊檀靜手持笏板,淡聲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乃臣下分內之事。”
君臣之間虛偽地來回打機鋒。好一個君臣和睦的場景,卓懷嘴角不著痕跡地勾起一抹冷笑,岑敏修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演戲,其余心知肚明的群臣皆默默不語。
之后,莊檀靜向梁帝乞假,只說尋親。眾人只知他是承平侯的養子,其親族悉數死于南渡路上,卻不知他竟還有親友在世。
若是不準,便會落下一個刻薄寡恩的名聲,梁帝自是準了他所請。
群臣退下后,太極殿東堂又靜了下來,梁帝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屏風后,沈鳴領著一位瞎了一只眼的老叟走出了來。
張叟精神矍鑠,鬢發與長須皆是花白。
“依你之見,莊檀靜可有奸臣之相?”梁帝面色森冷如冰凝,司天監夜測天象,他得知了一些不大好的傳聞,紫薇與貪狼同宮,奴欺主之象,叫他不得不起疑心。
這位老叟擅長面相之術,捋了一把胡子,故弄玄虛道:“老朽觀之,隱有龍虎之氣聚于其頂,呈五彩色……”
龍虎之氣,乃是王氣。
話音剛落,梁帝睚眥欲裂,手一橫,將桌面之物掃落在地。
沈鳴和張叟一起跪下,“陛下息怒。”
清澈見底的小池,修竹環繞蔭映,日光下徹,波光粼粼,水底游魚清晰可見。
不久,太極殿內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傳入莊檀靜的耳朵。
白皙如玉的手指捻一把魚食,漫不經心地撒入池中,未幾,水中一片喧囂,水花濺起,魚兒們爭先恐后地爭搶食物。
莊檀靜淡漠疏冷,身如玉立,“陛下愈發糊涂了,竟會聽信這等不著邊際的虛無之言。”
少頃,唇色發白的林硯生近前,半跪下來,他因疏忽大意放走了黎娘子,挨了二十軍棍,后背還隱隱火辣疼痛,現在要將功折過,挽回在郎君心中的印象,“郎主,找到黎娘子的蹤跡了。”
此刻,莊檀靜眸光深邃,彎了彎唇角,“玩的夠久了,也該回家了。”
*
風穿過山澗松林,拂過黎青黛的裙擺,好似帶著她重返無憂無慮的韶光。
“黎青黛——”仿佛是一聲嘆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是誰在喚她?
黎青黛回頭張望,她又墜入一望無際又的迷霧中。
透過重重迷霧,隱約窺見一道頎長的身影。
“你是誰?”她問。
再定睛一看,赫然是她最不愿意見到的人——莊檀靜。
下一瞬,莊檀靜禁錮住她的雙手,投下的高大陰影罩住了她。
微涼的指尖擦過黎青黛的唇角,他動作緩慢,猶如凌遲般令她難捱。
“你以為,我是你想拋棄,就能拋棄的么?”
“忘了么,我曾說過的,”莊檀靜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好似深不可測的漩渦,要將黎青黛吞噬殆盡,他俯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我們注定要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死生不休。”
這句話,好似無盡的魔咒,在耳際回響著。
不要!
眼前景象瞬間四分五裂,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