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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場晚宴在綺月公館舉辦,我需要一個女伴。”
其實他出席這種應酬場合早就習慣,女伴也不是非攜不可,只是身邊有人,會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風月麻煩。
鐘彌想想,點頭答應了,這個可以,也不過分,又問:“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呢?”
沈弗崢看著她的手,皮膚白皙,指骨纖細,捏著一顆鴉青色的小石子。
他淡淡出聲:“你這樣坐在我旁邊,魚沒法兒上鉤了。”
再膽大包天的魚也都被她的小石子陣嚇跑了。
說話時,他朝她的方向側身,那個角度,讓他身后匿著大片湖光落霞。
水天相接處,暮色正烈,胭云被酡紅燒透,而近處,他那雙眼,仿佛湖面下未被照透的水域,浮光掠影,瞧不清明。
鐘彌微微張著口,一時挪不開視線。
魚,沒…上鉤嗎?
鐘彌將小石子納入手心,輕輕硌著掌心紋路。
“那我不扔了。”她低聲說。
第7章 文殊蘭 色字當頭一把刀。
次日入夜。
某處富麗堂皇的會所,華燈璀璨。
鐘彌家客廳也正熱鬧。
表姨登門,跟章女士說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八卦消息,神情之夸張,言語之膽顫,仿佛聞所未聞。
“……那個徐少爺是有未婚妻的呀,人家家里眼光高的要命呢!我那天一聽徐夫人說有個小姑娘一直在纏著她家兒子,我就心想,也正常嘛,畢竟那徐少爺人長得體面,家里條件又好,哪怕沒名沒分小姑娘巴著他也是情理之中,惹花惹草都是應該的,可我一聽,徐夫人說那小姑娘叫什么,叫鐘彌!哎呦!我心里就咯噔一聲,我們彌彌講道理是做不出來這種叫她外公臉上無光的事的呀!”
一句話恨不得帶上十八個彎,其中幸災樂禍的意味,巴不得事實確鑿,坐準了鐘彌攀龍附鳳,大家半斤八兩,各奔前程,日后別在她們母女面前假清高。
什么京市章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誰還記得。
章女士甚至都不看向鐘彌確認一眼,只沖著表姨淡淡笑著說:“彌彌不會,應該是弄錯了。”
表姨說:“哪會錯哦,那徐夫人都說了,鐘彌,開戲館茶樓的,這城南難不成還有第二家馥華堂?”
長輩說話,也不管是什么長輩,打斷都是不禮貌的,鐘彌待會兒要穿極修身的裙子,晚上就沒吃飯,這時安安靜靜聽表姨紅臉白臉都唱起來,只津津有味剝著嫩綠蓮子。
到表姨這句說完,她才出聲。
“那個徐少爺,我是認識,我跟他高中同屆,不過也不太熟,表姨現在在州市的貴婦圈混得這么如魚得水,消息靈通,不如再打聽打聽。”
表姨向鐘彌狐疑看去:“打聽什么?”
“到底是誰糾纏誰?”想到那天在酒店露臺借著沈弗崢面子的那出狐假虎威,鐘彌不禁露出笑。
“不過他現在應該不敢糾纏我了,就不勞表姨替我操心了。”
鐘彌一臉純真好奇,眨巴眼,也向表姨回以晚輩的關心:“哦,對了,那個貴婦聚會有用嗎?表姨剛剛說徐夫人眼光高,瞧不上戲館茶樓,那其他人家呢,眼光高嗎?表姨選到心儀的女婿沒有啊?”
中年婦人的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方才眉飛色舞粉墨登場,現下仿佛喪夫失子的苦楚青衣,咿咿呀呀唱不出調。
鐘彌看得很滿意,輕拍手,拂去手上的蓮蓬皮,起身說:“我晚上還有事,就不陪表姨繼續聊了,您自便。”
不多時,人走了。
鐘彌也從自家樓上再度下來,穿之前那件從寶緞坊取回來的旗袍。
玉白的綢,繡著濃碧夾淡青的文殊蘭。
本來以為今年夏天過去自己也沒什么機會穿這件斯斯文文的旗袍,衣服取回來除了在鏡子前多比量幾回,也只是等著過季封箱。
現在好了,物盡其用,還沈弗崢的人情,穿去宴會上扮淑女。
她曉得自己今晚的任務——替沈弗崢擋那些可能纏上來的鶯鶯燕燕。
車開在去綺月公館的路上。
夜色正釅,路旁的燈光流淌進車廂里,照得那一身旗袍微微泛著絲綢織物的光澤,溫潤風雅。
鐘彌沒想到沈弗崢還記得這件旗袍。
“紋樣很別致。”
他側首打量著說,“像是蘭花。”
鐘彌一愣,隨即解釋道:“文殊蘭不是蘭。”
“不過花語很好。”
鐘彌以前對“惜字如金”的認知刻板,覺得惜字如金就是不愛說話,漏了一個“金”字,跟沈弗崢認識不長,卻覺得,這詞配他才絕妙。
就譬如此刻。
正常人會接話問一句“文殊蘭是什么花語”,可他不問,只是淡淡看著她,靜等她的后文。
沒有任何對手戲。
只有她的單人旁白,契合車廂的安靜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