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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宋時祺由他扶著上了小馬,一路慢吞吞往京城方向走去。
回到宋府已近未時,宋時祺刻意到二門才下馬,吩咐當值的婆子給曲六拿些吃食來才放他走。
待他離開轉過巷子看不到了,她才詢問那位婆子,“我生辰那日來送生辰禮的可是方才那位小廝?”
“不是不是,”婆子一臉篤定,“那日的小廝比這位斯文得多。”
“好,多謝嬤嬤了。”
宋時祺再不懷疑,如釋重負一般進了二門。
……
宋員外郎家白得的那塊地在地動那日又挖出了十箱黃金之事很快在京城傳開了,人人艷羨不已。
與之相隨的還有宋家二小姐命格極貴重,是大富大貴大善之人的傳言,此事據說是得了崇福寺高僧和老天爺雙重肯定的。為何這么說呢,崇福寺高僧之事許多人都瞧見了,而掄起鏟子就能挖到金子,不是老天爺眷顧還能有何解釋呢!
自那以后,京城各家的關注焦點從得了皇后青眼的宋家大小姐身上,轉而又到了宋家二小姐身上。這宋家的門檻幾乎被邀約結交之人踏破了,一時風頭無量。
甚至連京城的官媒也想湊熱鬧,試圖給兩位小姐牽牽紅線,不過均被姨母謝氏禮貌請了出去,拒絕理由很簡單,禧姐兒已有婚約,祺姐兒才十三,宋家當寶貝一樣疼著養著,可不著急嫁了。
這日,謝宛將兩個寶貝外甥女一同叫了去,說是有事要說。
姐妹倆到姨母住處的時候,就見姨母院里站了一溜六個丫鬟六個小廝,還有兩位面容慈和的婆子。
“你們姐倆是我看著長大的,一轉眼的功夫,都是大姑娘啦,今時不同往日,你們自安平縣到了京城,還是一人一個丫鬟,這不妥,你們爹爹也不是個會張羅這種事的,就由姨母我來張羅啦!”
姨母一手牽她們一個,走近那一排下人,
“這幾個都是我進京城后買的,也調教觀察了大半年了,還不錯,丫頭小廝你們各自一人挑兩個,婆子呢都是從杭城帶過來的,溫聲細語,做事妥帖,你們一人一個,其余挑剩下的我留著!”
“姐姐先挑。”宋時祺朝后退了一步,示意姐姐上前。
宋時禧忙擺手,“我覺得都好,還是祺姐兒先挑吧。”
宋時祺嘆了一口氣,望向身后的姨母,“姨母你看,姐姐如此好說話,我們自家的下人還好,若是嫁出去,碰上欺主的惡仆,她也覺得好可怎么辦?”
謝宛也看出來了,這正是她最憂心的地方,禧姐兒性子太過綿軟了。
“姨母你最了解他們幾個,不如還是姨母幫姐姐挑吧。”宋時祺點到即止。
各自挑好下人之后,娘仨進了內室,就見姨母桌上擺了一摞賬冊。
姨母拿出最上面一本紅冊子,“這是我的嫁妝冊子,你們看看。”
宋時祺接過翻看,那冊子十分厚重,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陪嫁物品。
“沒想到如此豐厚是吧?”姨母眼眶微微泛紅,“有些舊事,該同你們姐妹倆好好交代清楚了。”
姐妹倆坐下來,聽姨母講述謝家舊事。
謝家是蘇州大族,前朝是皇商,謝宛一家雖屬旁支且久居京城,但也是殷實富戶。
謝老爺夫婦,也就是宋時祺的外祖父母十分恩愛,但婚后一直無所出,四處尋醫問藥,直到謝老夫人三十五歲才生了長女謝宛,五年后生了宋時祺母親謝凝,之后因傷了身子再未生育,夫妻倆守著兩個寶貝女兒,生活和美。
謝宛十六出嫁,謝老爺夫婦自是備下了豐厚嫁妝,謝宛的夫家是杭城望族,丈夫江文景十五歲已是舉人,前途無量。
可沒成想謝宛出嫁后的第二年,謝老夫人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一年后,謝老爺也隨夫人去了。
那時恰逢謝宛第一個孩子夭折,她身心交瘁,臥床不起,連父母的后事都無法到場。妹妹謝凝獨自在京守孝,跟著京城的叔嬸生活。
謝凝叔嬸家與宋彥銘家老宅相鄰,謝凝與宋彥銘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待三年孝期滿,自小極有主見的謝凝告知叔嬸要嫁給宋彥銘,待他高中便會上門來提親。
謝家叔嬸本就是看在她父母留下的可觀財產份上才將謝凝養在家里,嬸娘更是早早物色了幾家對他們有利的人家,計劃著將來謝凝嫁過去,能成為自家兒子的助力。謝凝此舉無疑給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親情雪上加霜,兩方一時堅持不下。
直到宋彥銘春闈高中入了翰林院名單,叔嬸才稍稍松口,但在求親的聘禮上獅子大開口,層層加碼。
宋彥銘自己都是窮書生一個,哪里拿得出什么像樣的聘禮,謝凝叔嬸就以此為借口,說沒有聘禮就不給嫁妝,那嫁妝本就是謝老爺夫婦留給小女兒的,他們這幾年侵吞了大半不說,如今在侄女親事上作梗,竟想全部占了。
彼時正遇上宋彥銘同窗趙旬無法外任的煩難之事,宋彥銘和謝凝這苦命的一對在京城都有家人掣肘、生活俱是孤苦無依,一番商量下,索性將翰林院名額讓給趙旬,兩人簡單拜堂成了親,一同離京去往安平縣赴任。
謝凝到了安平縣給姐姐謝宛去了封信,述說自己的境況,謝宛得知后心疼不已,那時恰逢丈夫進京趕考,謝宛回信告知妹妹,等得了丈夫高中的信兒,他們夫婦就去安平縣看她。
江文景不負眾望春闈進了二甲前十,授了吏部官職,高高興興準備回家接妻子,奈何天有不測風云,他行至半路偶感風寒,一病死了。謝宛一夜之間經歷大喜大悲,成了寡婦。
江家有兩房,江文景是二房,他上頭還有個大他十歲的兄長。謝宛婆母偏疼大房,自謝宛孩子早夭后對他們二房就更不待見了。小兒子沒了,婆母自是要為大房考慮的,謝宛雖嫁妝豐厚卻無娘家助力,那嫁妝往后就是大房的。
婆母唯一擔心的就是謝宛改嫁,于是跟大兒媳合謀放火燒死謝宛,謀奪她的嫁妝。
出事那晚,謝宛提前得了信兒逃過一劫,報信之人正是丈夫江文景的親侄子江謙。
原來江家大兒媳是繼室,江文景大哥跟原配育有一子,就是江謙。繼室惡毒,苛待繼子江謙。江謙不堪忍受,偷偷知曉了祖母與繼母的密謀,實在看不過,給謝宛報了信。
當夜謝宛逃走,很快就報了官,經過兩年多的審理判罰,最終,妯娌獲罪,婆母因年邁,予金作贖刑,謝宛也被允許離開謝家,自立女戶。謝宛雖如愿以償,但畢竟蹉跎了近兩年的時光。
逃出夫家魔爪后,謝宛決定去安平縣找妹妹一家,這才知曉已與妹妹天人永隔,妹妹一年前便難產而亡,留下兩個苦命的女兒。
“舊事大致便是如此,”姨母述說間幾次垂淚失聲痛哭,姐妹倆勸她休息,她卻不答應,強撐著將舊事說完,“跟你們講清楚了,也算是將我身上的重擔卸下了!”
宋時祺夢里對謝家舊事知曉得不多,只知姨母夫家不善,卻沒想到是如此的窮兇極惡。依稀記得那時唯一反對她婚事的便是姨母,可當時她一心要嫁給那個人根本不聽勸,或許只有姨母最清楚高門后宅的腌臜與陰私吧。
宋時祺同往常撒嬌一般撲進姨母懷里,百感交集。
“好啦好啦,都過去了,咱們說正事兒!”姨母寵溺地拍拍她的腦袋,示意她跟姐姐一同坐好聽她繼續說。
“我的嫁妝都在這單子上了,當時走得急只帶了些值錢的首飾、銀票和房地契,家具器物都被一把火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