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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四周,應當仍是慶陽宮的后殿,只是之前滿目的紅已經撤了,仍換回她素日喜歡的素淡顏色。
躺了太久,她坐起來,仍擁著被子,偎坐在墻角,連頭也遮蓋其中。
細細想了一回,拋卻上輩子,她與李茂的相識。她對他,真的不好。
等李茂再來看她,她偷偷觀察。他仍對她很好,關心她,體貼她,比最初相識時簡直是天上地下,溫柔了一萬倍。可是,他亦是小心翼翼的。
做個比方,就似以前他執她的手,雖則粗魯,但是充滿熱忱;如今,他溫柔地伸臂,讓葉梨隔著衣袖相扶,說話亦客客氣氣,分明多了一分疏離。
葉梨很敏感地,因為這種微妙的氣氛難過,可是她亦是在試著,能否放下上輩子的一切,重新放開心懷去愛他。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那么他疏離些才好,對他才公平。
等葉梨徹底好了,李茂帶她去見太后。
進蕭太后的天慈宮之前,走在前面的李茂駐足,回身道:“你莫怕,蕭太后若是為難你,你不用忍耐,亦不用顧慮什么。”
葉梨終究是有些忐忑的,她點點頭,卻下意識咬唇,又在袖中握緊了拳頭。
李茂掃了她一眼,低頭彎腰,將葉梨的手從袖子中抓起來,用大拇指輕輕在她手心拂過,讓她展開了手掌,對著她微微笑了下,才轉身繼續往前。
他其實年歲并不大,笑起來,就有了陽光燦爛的少年氣。
葉梨看得呆了一瞬,因為忽然就發覺,李茂這些日子很少笑了,他似乎越來越斯文,越來越穩重。不似以前,最愛戲弄葉梨,葉梨越惱,他就笑得越歡暢……
“梓童……”
李茂走了幾步,見葉梨沒跟上,回頭喚了聲,葉梨忙跟了上去。
葉梨見慈安太后的緊張,反倒因為在天慈宮門前的分神給卸去。她按著從辛姑學的禮節,向慈安太后行禮問好。
蕭太后是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她言笑晏晏,讓人給葉梨禮物,又說了些似乎是勸誡的話,因著葉梨想著李茂往日是如何笑的,因何笑的,都沒注意到她說了些什么。
回神時,只聽到她說,“皇后以后每日來哀家這里,我也好與皇后說說宮里的……”
她話還沒說完,李茂就打斷道:“皇后要每日伺候我,辛苦得緊,并無時間和余力來伺候皇太后,還請皇太后體諒。”
皇太后的臉立時發了綠。
葉梨想起辛姑說過,慈安太后還是蕭貴妃時,拒絕去向皇后娘娘問安,說的理由大抵就是這個,不過話說的可是更直白和令人羞臊。
葉梨偷偷看李茂,又低頭暗暗想,她并無伺候李茂。這話卻是假的。
皇太后的臉色變幻,很快又笑著道:“我亦是為了她著想,若是傳出去皇后不孝尊長,可與她名聲不好。”
李茂就道:“我們夫妻同體,皇太后可是想要敗壞我的名聲不成,就想通過她來敗壞我?”
葉梨暗暗松口氣。
她原還擔心著,蕭太后給李茂委屈受。畢竟大葪很重孝道,李茂曾經說過,蕭太后亦是因為這個,見沒法阻止李茂故意宣傳出去的“謠言”,越來越多朝臣站在李茂一邊,就出其不意,主動去認李茂,倒讓李茂原本的后續計劃落了空,只得認下這個“母后”。
今日看來,只怕是李茂仍占了上風,蕭太后并討不到便宜。
葉梨看了眼蕭太后著惱卻無奈的臉,忍不住為李茂高興,偷偷彎唇。
果然,兩人來拜見,蕭太后沒討到任何好處,亦未能哄騙到葉梨,反倒被氣得不輕,憋氣忍耐。
葉梨隨李茂出了天慈宮。今日天上有云,太陽在云朵里亂竄。進去前天還是陰的,出來時太陽掛在當空,天色湛藍,甚是晴朗。
葉梨忍不住抬頭看。
李茂亦站在她身旁,抬頭望天,嘴里問:“還以為你會怕,怎么還走神了?走神想什么?”
葉梨側頭看他,他卻也把視線從天空收回來,道:“走吧。”
說著已經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幾步,葉梨忙跟上,他才緩了步子。
兩個人從天慈宮走到慶陽宮,有些遠,他步子大,葉梨不想他一直停步等待,就刻意提高了步速,都走得微微冒了汗。
兩人剛進皇宮時,李茂的人都在慶陽宮,從吃喝到議事,男男女女,都在這里。如今,已經不再如此。慶陽宮,只做了寢宮,葉梨住在后殿,李茂住在前殿,除了心腹,也再無外人進入。
“你回去吧,我要去御書房。”
李茂在門口停住,對葉梨道。
葉梨低頭,將手在袖中握拳又松開,終究還是什么也沒說,點了點頭,轉身往門里走。
走了幾步,卻總覺有目光跟隨,低下頭,看到地上,李茂的人影兒端端正正,一動不動……她停步回身的瞬間,那影兒亦隨之而動。等她回身,已經只看到一個背影。
她看著那個背影走遠,再也看不到,又低頭,想從地上尋覓方才的影子。才看了兩眼,陽光又被云遮擋住,連自己的影子也完全看不見,只有滴水珠兒,在方才李茂的影子上,綴了一個深色的濕點,似平地上多了顆小小的鵝卵石。
不知是否因為葉梨生了場大病,后殿伺候的都更盡心盡力,原本每日教葉梨點東西的辛姑和庚娘,也停了課程,葉梨每日倒是又重新游手好閑。
白絮和容嬤嬤倒是還在忙忙碌碌,學著宮里的規矩。
白絮雖學了規矩,終究和其他人不同,她得了空,晚上偷偷與葉梨說悄悄話。
“娘娘,容嬤嬤說……容嬤嬤說,辛姑說過……”
她畢竟是小姑娘,被容嬤嬤要求勸說葉梨,卻難以直白說出口,磨磨蹭蹭半天,才道:“前殿本是宴客的,不是安寢的……”
葉梨低頭不語,她生了急,就反倒不管不顧了,道:“以前小姐沒嫁給圣上,圣上還總是在小姐房里……我都知道。如今怎么反倒……這樣。容嬤嬤擔心是圣上厭了小姐。圣上如今可不只是少將軍,萬一,萬一……”
她一個小丫頭,難得想這么些,葉梨擠了個笑,道:“你去端碗燕窩羹來,我再吃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