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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沒良心的,想把她帶走嗎?沒門兒!
她好容易熬到兒女念完書找了工作,石橋村還趕上征地拆遷,享福日子剛開始沒兩年,可舍不得去找唐黑土。
他且得奈何橋邊再等她二三十年,哼~
“睡你的覺吧,也就我心疼你,別人半分錢都指望不上。”姜冬月又打了唐墨兩下,熟練地叮囑道,“沒事兒別死干活,惦記惦記老婆孩子,記住了嗎?”
說完抱著肚子翻過身,閉上眼準(zhǔn)備結(jié)束這個奇特又古怪的夢。
她今天住的可是海景房,若非趕上高峰期,萬萬舍不得花那么多。
打從刷卡進(jìn)門,每分鐘都是錢的滋味兒,可不能浪費(fèi)。
姜冬月想著席夢思大床的高枕軟褥,自顧自闔眼睡下,渾然不覺唐墨心里正驚濤駭浪,滾粥似的翻攪不停。
天吶!他聽見什么啦?
冬月說肚里懷的是個兒子!
據(jù)村里老人說,胎夢是非常靈驗(yàn)的,夢到蛇虎熊豹的多生男娃,夢到花花草草的多生女娃,十個里面八個都是這樣。
當(dāng)年冬月懷閨女的時候,就夢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金燦燦的晃人眼,到了日子瓜熟蒂落,果然是個白白凈凈的女娃,眼睛都沒睜開就會沖他咧嘴笑。
唐墨開心地不得了,跟姜冬月商量著給閨女取名“笑笑”,盼她一輩子快活如意,笑口常開。
要是這回的胎夢準(zhǔn)了……
不對,這要是做夢,冬月她為什么睜著眼睛啊?
瞧著還挺清楚的樣子,不像噩夢魘住了說胡話。
夢游?冬月也沒這毛病啊……
唐墨越想越糾結(jié),一顆心左搖右擺,一忽兒美滋滋,一忽兒涼浸浸,直到姜冬月的呼吸聲綿長起來,墻上老式掛鐘“鐺~鐺~”地報時,才拍拍胸口,卷起粗布被單輕手輕腳靠近姜冬月。
等了會兒沒動靜,唐墨放下心來,一把將那倒霉催的掃炕炊帚扔到床腳,然后伸開胳膊摟住自家媳婦,呼呼大睡起來。
* * *
翌日
唐墨跟著雞叫聲起床,看看表已經(jīng)快到五點(diǎn)半,來不及做飯,便拉開爐門,換了塊新蜂窩煤,趁火苗呼呼躥上來的功夫,一邊燒水一邊在大鋁壺里滾了四個雞蛋。
待姜冬月頂著滿頭亂發(fā)從床上坐起來,他已經(jīng)把開水倒進(jìn)暖壺,又重新坐上了大鐵鍋。
“今天起晚了,我得趕緊走,你自己對付著煮點(diǎn)兒東西吃。”唐墨伸手在姜冬月腦袋上呼嚕一把,想到昨兒夜里無辜挨揍,又胡嚕一把。
“煮了四個雞蛋,給你碗里留了倆,起來洗把臉趁熱吃,別虧了身子。”
姜冬月晃晃腦袋,直愣愣地看著唐墨:“你、你要進(jìn)城去工地?”
“嘿,冬月你是不是睡糊涂啦?”唐墨伸手在姜冬月眼前晃晃,“你男人都打多少年木工了?啥時候去過工地?咱可是正經(jīng)手藝人。”
他邊說邊找了塊小方巾把剩下的兩個雞蛋包起來,披上藍(lán)布外衫,掀開門簾子就要走。
“等等!”姜冬月腦子亂哄哄的,顧不得穿鞋就追上去,差點(diǎn)被堂屋門檻絆倒,“笑笑呢?笑笑上哪兒去了?”
“姜冬月!”唐墨著急忙慌地攬住人,臉都白了,“你是不是昨天魘住了?怎么大清早的就犯迷糊?”
快六個月的身子,真摔到了可是要命啊!
“我……”姜冬月想順著唐墨的話胡亂編個借口,到嘴邊卻卡了殼,眼神渙散地望著門板后面懸掛在釘子上的月份牌。
巴掌大小,厚厚的,已經(jīng)翻過去快一半,粗劣薄紙上寫著漆黑的“1992”和鮮紅的“六”。
是1992年農(nóng)歷六月。
1992……
姜冬月口干舌燥,一顆心砰砰直跳,越發(fā)不知道怎么張嘴。
我一覺睡醒發(fā)現(xiàn)換地方了?
我辛苦守寡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多少家業(yè)都白奮斗了?
這可叫她怎么說?隨便漏兩句都能把唐墨嚇懵吧……
“這么大人了,你好歹穩(wěn)當(dāng)點(diǎn)兒。”唐墨確實(shí)嚇得夠嗆,半拖半抱把姜冬月扶回床上,“再睡會兒吧,身上不難受就好了。”
“別擔(dān)心笑笑,這不是你前兩天感冒,又不能吃藥,就把笑笑送她姥姥家了嘛。今天要是下工早,我就去魏村把笑笑接回來,行不行?”
姜冬月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行!只要不是去工地,你干什么都行。”
唐墨腦門豎起個淺淺的“川”字:“……怎么還跟工地杠上了?”
看來是真夢魘住了,不是胎夢,唉。
幸虧他昨晚上多了個心眼兒,沒敢說話打斷冬月,聽說那樣驚醒了容易厥過去呢。
唐墨暗自惋惜,回想姜冬月睜著眼睛說夢話的情景,到底不放心,硬按著她躺好,飛快從櫥柜里舀了一碗小米,倒扣著用毛巾包住,在姜冬月腦袋頂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口中念念有詞:“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各路神仙都不怪……”
轉(zhuǎn)了五六圈,他將碗正過來,看到小米陷下去一層,頓時松了口氣:“沒事兒啦,歇歇就好,昨天下雨路不好走,地里那點(diǎn)活兒我下工回來再干,你可別逞能瞎拾掇。”
說著又呼嚕姜冬月一把,“省得夢魘了晚上再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