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魚的虎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霍長歌正往他身后過去,恍然瞧見他一對耳垂已紅得鮮血欲滴,似一對珊瑚珠,連眼下那方小痣也?紅得愈加顯眼,便堪堪憋住笑意,故意拿手?捏著自個兒一側耳上的珊瑚珠耳墜,背對眾人朝謝昭寧偏頭無?聲做了個口型:“紅——啦。”
謝昭寧:“……”
紅紅紅……紅甚么紅?!
謝昭寧這下連雙頰都抑制不住燒紅了些,一路往脖頸下蔓延,又怕她那舉動被旁人瞧了去,平白惹人猜測,鳳眸瞇了瞇,似是想?兇她大庭廣眾之下規矩些。
嘁,紙老虎,霍長歌又嫌棄他又好笑,心道,一點兒都不兇。
霍長歌往謝昭寧身后落座許久,過了時辰竟然也?未等到楊澤來,屋內眾人正紛紛議論,楊澤卻與連鳳舉一同姍姍來遲。
連鳳舉往主位上理所當?然落座,楊澤便垂首恭敬立在他身后。
霍長歌見狀笑意漸斂,她隨眾人起身與連鳳舉行?了禮,坐下時便敏銳覺察連鳳舉狀似輕描淡寫睨她一眼,眼神卻明顯蘊有揣度之意。
霍長歌一瞬警覺。
“自去年?秋起,朕忙于朝政,便許久未曾考校爾等功課,”連鳳舉笑得一副慈愛模樣,與眾人不疾不徐道,“今日正巧停朝旬休,閑來無?事?,過來瞧瞧你?們,順道出上一題。”
此舉簡直猝不及防,眾人不由面面相覷,堂內一時雅雀無?聲,落針可聞。
連鳳舉卻抬眸正正凝住了霍長歌,意味深長又續道:“前次你?們太傅病中時,曾由慶陽郡主代?為授過幾日的課,想?來你?們對北疆三州局勢已該有所了解才?是。今日這考題,便是有關翼州的。”
第49章 懷柔
翼州?
霍長歌聞言詫異蹙眉, 下意識垂眸思忖,卻突然憶起甚么來,杏眸適才一沉, 便聽?連鳳舉果然緩聲再次道:“朕昨日收到燕王火漆密函,翼州南匈奴內亂, 右賢王那支怕是要反了。翼州玄武軍暗樁半月前綁了右賢王派于北匈奴單于處求和的使臣, 截了密函, 密函里原是右賢王囚禁了居真單于,并與翼州、青州交界處云崖山上的絕峰寨勾結,欲歸順北匈奴的求和書。”
堂內霎時一片驚呼。
“各位,”連鳳舉正襟危坐,好整以暇瞧著堂下眾人稍顯惶然模樣?,耐人尋味笑道,“此事, 如何?解呀?”
他話音即落, 連珩與連珍便已下意識轉了頭瞧霍長歌,卻見霍長歌似是頗為頭疼得輕闔了雙眸, 右手虎口虛虛扣在額間, 食指緩緩按壓著眉心, 似乎不安又焦躁。
焦躁?焦躁個鬼,霍長歌覺察出四面八方?有視線投來也不睜眼, 無奈腹誹, 這事兒前世原還是她親自解決的, 并不十分費事,故她今生并未將此事多加放在心上, 那綁了信使的暗樁也不是她爹霍玄麾下的玄武營衛,而是她那支驍羽營墨字旗下探馬。
北疆三州如今還未全然化雪解封, 道路難行,這消息一來一往間,送到連鳳舉手上怕已?過?半月有余,情況緊急之下,霍玄也必不會按兵不動等待連鳳舉示下,興許這內亂現下已?平定過?了,只戰報還在路上。
可霍長歌卻不能開口多言,她生怕連鳳舉此番又是為尋個冠冕堂皇的由頭,只為試探她深淺,畢竟這堂下列位皇子公主便是讀過?這許久的書,亦難清楚南北匈奴與北疆三州這十四載間的恩怨糾葛——想來因前朝與謝昭寧那事她泄了些底,近日又與連珍走得頗近,到底令連鳳舉甚為不安起來。
“怎么,沒人說話?這題難嗎?”連鳳舉見眾人皆垂眸不語,便側眸挑一眼楊澤,玩笑似地道,“別丟你們楊太傅顏面,從年長的開始,依次于朕談談你們心中所想,也別太過?拘束,想到甚么說甚么罷。璋兒,你先來——”
連璋肅然起身?,應聲稱是,卻只蹙眉沉聲,合著南北匈奴的由來,平淡無奇道:“前朝末年,朝廷腐朽破敗、內憂外患,西有山戎北有匈奴、鮮卑、烏桓、高句麗等狄胡盡皆南下,瓜分涼、并、翼、幽四州。”
“南晉新朝初立只一年,程淵程老侯爺便奉旨抗擊山戎收復西境涼州;燕王霍玄入北地痛擊狄人,逐一收復并、翼、幽三州大半失地,又分裂南北匈奴,逐北匈奴出并州五原郡,遷南匈奴于翼州渤海郡允其?世代歸順南晉。”
“翼州地處并、幽二州間,向來太平,北地錢、糧、軍需盡出翼州不說,三州刺史?部亦合在翼州一處,乃是三州的腹地所在,南匈奴所處之地又近左馮翊,若當?真意圖撕毀盟約重歸北匈奴且不日進犯,只怕難免攪擾中都。”
“故,此事需盡早解決。”
連璋深知有太子在上,縱是碌碌無為,只不出大錯,儲君之位便坐得穩如泰山,連鳳舉便巴不得其?余兒子皆長成一副平庸模樣?,故亦不愿此時沾惹朝堂之事,顯露才能犯他忌諱。
但他到底與謝昭寧乃是自小?長大的兄弟,話說一半、留上一半,說完行禮落座,謝昭寧便能溫聲接著他話音,中規中矩得起身?續完后半段:“可眼下右賢王反叛之心仍藏暗處,并未翻于臺面之上,只憑使臣與密函難以服眾,少?不得被反咬一口意圖加害之罪,貿然行事,實為出師無名。”
“翼州又仍有幾處小?部族是隨南匈奴一同歸順的,若處置不當?,便少?不得又掀戰火,且時近春耕,各處兵力亦需分出部分屯田耕種?,不得隨意調動。”
“如此一來,便又束手束腳。”
他二人所答合在一處,便是完美詮釋何?為“廢話”二字,楊澤心中好笑,卻故作深沉捋著一把?山羊胡子,連鳳舉壓著不豫面色,一臉不耐,卻見連珩支支吾吾作揖起身?,干笑道:“二哥三哥所言甚是,兒子復議。”
楊澤險些就要憋不住笑,頜下長須止不住得顫抖。
連鳳舉面色越發陰沉:“……”
這宮中人人皆知他偏寵太子,又向來性子陰晴不定,素愛猜忌,遂有眼力見兒的誰也不愿強自出這風頭,平白惹上一身?腥臊,寧愿各個做出一副不堪大用的中庸模樣?,好留得一條命在。
待輪到連珍,她面色蒼白,茫然起身?,兩?手不住絞著錦帕,顫著嗓音學了連珩言辭,亦期期艾艾道:“女兒復復復……”
她尚未言罷,連鳳舉便已?似等不及般,壓著不耐與煩躁,抬袖揮手止住她這個湊數的,反而與霍長歌揚聲問道:“那慶陽郡主可有高見?再道‘復議’二字,鸚鵡學舌,朕可是要罰了。”
霍長歌聞聲睜眼抬眸,見四下里眾人皆朝她投了關切眸光來,謝昭寧亦正側眸擔憂窺她,狹長鳳眸中蘊著忐忑,悄悄與她搖了搖頭。
便是連璋亦神色明?顯緊張。
可連鳳舉顯然是沖她來的,霍長歌雖知今日這一劫怕是難躲過?去?,卻仍鎮定自若,拱手笑著起身?,順著連鳳舉一貫心意與行事作風,竟與他嗓音清亮得將題目又拋了回去?。
她微一沉吟,膽大便道:“臣雖有法子,卻亦不過?是武人的粗俗法子,短視得很。下臣若是起了反叛之心,既有證據在手,果斷殺之便是,刺殺、下毒、暗害,探馬暗樁便亦是養來用作此番用途的。可這南匈奴右賢王卻不是臣的下臣,到底殺還是不殺,還得陛下定奪才是,陛下若心生仁慈,便需得陛下——另拿主意了。”
霍長歌話音未落,卻見楊澤面色一凝,與她深深蹙了眉頭,連鳳舉亦聞言青白面色陡轉,眉目間燥郁之氣竟已?消散大半,唇角顯出別有深意的笑意來,似是就在等她這句話一般。
……糟糕,霍長歌見狀后知后覺心道,難道中計了?可她又沒說錯甚么話,又能中甚么計?
“若朕確實不愿殺之,欲使懷柔之計再度籠絡人心,”連鳳舉含蓄深遠一笑,緩聲發問,“長歌,可有良策?”
懷柔?
古來懷柔便只來來回回那么幾招:給錢,加爵,封王,還有——
和親?!霍長歌倏得大震,心下突得一沉,借拱手躬身?姿勢,不動聲色側眸窺了仍一副懵懂模樣?的連珍一眼,連珍昨日適才及笄,連鳳舉難不成是想借她之口,送連珍往南匈奴和親去??!
他只是借此行試探之舉,還是當?真存了這等心思,想借她推波助瀾成事?
霍長歌一瞬驚駭又狐疑。
可他想連珍去?嫁誰?以霍玄那果決性子,右賢王怕沒死在他手上,也已?他被打殘了舊部交于居真單于發落了,連鳳舉不可能猜不到,那他是想連珍嫁左賢王還是嫁——居真單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