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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蘇梅大為震撼,已?不知自己?到底聽到了?甚么皇家秘辛,擰眉架著皇后雙臂想將她往起攙扶,只?道,“這般大禮,蘇梅受之不起。”
皇后仰頭看她,見她年紀不大,面上雖一副于心不忍模樣,卻仍清醒自持,頗沉得?住氣,仍不松口,姿態亦不卑不亢。
皇后竟生出敬重?之心,她含淚抿唇踟躕半晌,走投無?路之下,只?得?破罐子破摔再出一語:“今日宮中必有一難——”
她話音未落,如愿得?見蘇梅驚詫垂眸看她:“甚么?!”
“人心不足,禍起蕭墻啊……”皇后哭著又笑,笑容諷刺而辛酸,再不復往昔端莊溫婉模樣,幾近和盤托出這掩在紅墻青瓦間的腌臜,“雖說長歌如今不在此地,可長歌即視姑娘為姊妹,姑娘便仍可為其軟肋牽制于她……今日我送姑娘秘密出宮,姑娘便莫要再——回頭了?……”
蘇梅一瞬驚懼:“???!”
霍長歌原與她提及,五皇子狼子野心,怕不日便要謀篡帝位,卻不料這一日竟來得?這樣早?
蘇梅手?中握著木符,心中驚濤駭浪,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若果真如皇后所言,今日便要宮變,那她確實需盡快將消息傳于宮外驍羽營衛、聯絡霍長歌;可若事?實并非如此,她依言行事?,怕要踏入不明陷阱之中,置霍家于死地了?……
蘇梅舉棋不定,揣度似得?垂眸,見皇后神情不似作偽,凄悲而癲狂,只?執意跪在地上仰頭看她,吞聲飲泣,冰涼十指緊緊攢著她雙手?,似是扒著一根救命浮木般,怎樣也?不愿放開。
“娘娘,茲事?體大,您可愿——”蘇梅仍強自鎮定,竟不畏生死得?逾矩與她冷酷而理智地道,“可愿發誓,今日所言,只?字非虛。”
“若為道義,蘇梅自當竭力救人于危難,可娘娘若打著其他主意蓄意坑害……”
她話未說盡,皇后抬著淚眸燦然?一笑,眼底驟然?迸出神采,竟迫不及待舉起右手?,拇指扣在掌心,只?以?四指指天,搶著與她一字一句真摯而虔誠地發誓詛咒:“我今日怕要死在頃刻,只?這一命不值一錢,倘我之言一字有假,陷姑娘與霍家于不義,便生生世世為娼為妓,子息為盜為奴,短壽流離,不得?好死!”
“……好,好,”蘇梅聞言,眼瞳剎那震顫,只?沉了?心去,愿信她這一回,“我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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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后,自永平宮后門?駛出一輛精致馬車,那馬車由皇后宮中大太監親自駕著,又持有皇后木符,聲稱奉詔出宮往燕王府探望霍小郡主。
那馬車里便坐著蘇梅。
她懷中抱著個精巧的首飾匣子,腳邊還躺著一只?裝貨的粗糙大木箱,足有七尺長短,內里整齊擺放滿滿當當的上佳布料,皆是皇后賜予霍長歌及燕王府中一干人等裁剪夏裳用的。
可見恩寵。
那一路上有宮人瞧見,便皆交頭接耳,只?道陛下宅心仁厚,想來總不至于與一個生病的小輩兒?置氣,該有的封賞恩典必是不缺的。
馬車“吱吱呀呀”于宮中行走,穿梭于道道宮門?之間,蘇梅雖唇角含笑,強自鎮靜,心里卻驚魂未定,止不住緊張,余光于窗簾縫隙間不經意外探,腳尖又小心抵著那木箱,謹慎留意四周動靜。
她適才救人時,便被駭了?一跳,皇后那故人被鎖在暗室之中,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尤其左眼傷處未得?醫治,已?流出膿血,若是再耽擱半日,怕要就此交代了?性命去。
眼下這人就被藏在她腳前的木箱中,高燒不退又昏迷不醒,蘇梅既答應了?皇后要將其妥帖安置,自然?便要保他一命,絕不能任他死在這皇宮內院之中。
馬車駛過一處宮門?,正對一條狹窄甬道,清風吹拂,掀起窗簾,蘇梅恰巧從縫隙間瞧見連璋著一身赭石長衫行過車外。
連璋下意識側眸,正與她四目相對,二人俱是一怔后,連璋便出聲攔了?車:“且慢?!?
“蘇梅姑娘,”連璋待車停下,長眉緊蹙,甚是不解似得?負手?立在窗外與她沉聲道,“此時出宮,所為何事??”
他嫌少這般和氣,雖語氣仍不免冷淡,但比往日時常裹挾冷嘲熱諷又要好上許多。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蘇梅便也?與他禮數周全一笑,撩開車簾道:“見過二殿下,婢子奉帝后之命,攜了?賞賜往燕王府見我家小姐去?!?
她手?上抱著木匣,不便起身行禮,連璋聞言一滯,卻也?顧不上與她計較,心念電轉間,只?覺今日宮中之事?竟處處透出古怪——
先是他察覺正陽門?守衛有異,宮中布防已?改,尋過陛下與都檢點,皆被拒之門?外不見;
再是霍長歌名義上宮外養病已?有多日,蘇梅一直未被遣出宮去伺-候,想來陛下謹慎慣了?,手?上便是沒了?霍長歌,也?得?在宮中大小留個人質,可眼下大宴將至,在這處處一團迷霧似的節骨眼兒?上,他又要將蘇梅派出去?
連璋眼神往內一探,瞧見蘇梅腳下臥著一口突兀的木箱,側眸再一眺車轅上那位永平宮的大太監,見他兩?手?不由握緊韁繩,額上又涔涔滲汗。
連璋雖越發覺察出異樣,卻又隱忍不發,只?略一沉吟又與蘇梅抬眸道:“姑娘可是要走正陽門??”
“……是。”蘇梅見連璋神色不對,便猜他恐瞧出了?甚么破綻,正思忖對策,卻聞他沉聲又道:“今日有貴客來往正陽門?,此時恐要擠得?水泄不通,未免沖撞,姑娘還是改走含光門?吧。”
正陽門?與含光門?往日皆可供出入,只?正陽門?通的原是達官顯貴馬車,而含光門?素來只?允宮人來往采辦。
皇后手?中木符原是一對,塞給蘇梅的卻是出入正陽門?的那一塊兒?,想來若走含光門?,便少不得?要盤查行囊。
蘇梅聞言一怔,不及答他,連璋似也?想到了?這一層,眉目依舊冷冷淡淡,話卻說得?周詳妥帖:“我陪姑娘走上一段,送姑娘出含光門?。今日佳節,姑娘即得?空出宮,便好生陪陪霍郡主,不必急著回轉。余下事?宜自有我與陛下分說,姑娘毋需掛懷。”
蘇梅見他竟不計前嫌又反常至此,雖詫異點頭一應,道了?謝,但止不住暗自揣度他話中深意——他阻她回宮,難不成,亦知今日宮中有變?
那甬道內人煙稀少,往來宮人寥寥,烈日當頭,只?聞蟬鳴嘈雜。
蘇梅撩著車窗左思右想,雖不知連璋知之多少又是否可信,但他既曾那般記掛謝昭寧生死,想來她家未來姑爺也?不愿兄長平白涉入險地。
她遂一抿唇角,偏頭與連璋做了?口型:“五?!?
連璋不解,瞇眸凝她。
蘇梅便急得?一咬嫵-媚紅唇,搖著頭與他又無?聲道:“珣。”
連璋一愣,腳下頓住,眼瞳一瞬震顫,心頭寒氣四溢,霎時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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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璋送蘇梅馬車妥帖出了?含光門?,轉身便見又有大批面生禁軍前來換崗,他只?沉默窺著,稍避開身,便步履匆忙折返。
如今宮中一派平靜,只?禁軍新舊交雜,哨崗調度與往日明顯不同,但兩?日光景便越過他去做了?這許多部署,便匪夷所思得?厲害。
連璋心中亂麻似得?一團,已?理不清楚頭緒,若眼下一切變動皆在連珣局中,都檢點已?瞞過連鳳舉成為連珣掌中棋子,對他來說亦不亞于天方夜譚。
他思忖間已?行至御花園外,青瓦高墻似崇山般一放一攔,他怔怔凝著那墻角一處凹凸不平的磚面,不由走近抬手?,以?指尖來回摩挲,神情迷茫沉郁間,卻猛然?生出一個膽大的念頭來,觸摸墻面的手?指陡然?用上了?些許力道。
片刻后,連璋若無?其事?得?撣了?撣袖口的沾染的浮塵,眉目冷肅得?轉身沿著御花園外紅墻往另一處宮墻過去,烈日當頭,卻驅不散他周身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