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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寧聞言便?知霍長歌心思,淡淡眺著一瞥,見那姑娘雖國色天香卻?面生得緊,眸光頓斂,溫聲回了霍長歌:“未曾。姚家有女?容貌昳麗,雖說聲名遠播,卻?從沒出過閨閣,先前亦未應詔入宮,禁軍之內怕也無人識得她樣貌。”
“那便?好,方便?咱們裝扮了。”霍長歌遂“噗嗤”一笑,眼?神清亮狡黠,嘴角得意一翹,“此番倒是運氣不錯,連帶著皇宮內也能暢通無阻。”
“你們好生將人照看著。”她轉頭又與下屬交代,語氣輕快得體?貼囑咐,“此地免不了蛇蟲鼠蟻,可莫讓他們被叮咬了。若是花了如此一張絕世美人兒面,也怪讓人心疼的——”
她隨口打?趣間心念電轉,陡然察出些許不同尋常:這姚氏女?久藏深閨,卻?今日得晉帝召見,難不成——此節骨眼?兒上、將將翻天的時候,連鳳舉后宮要添新人了?
“當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霍長歌倏得“嘖嘖”兩聲,揶揄挑眉一瞥謝昭寧,“我這一路只不住贊嘆,你這位五弟好厲害的心機與手段。”
謝昭寧稍稍一怔,便?也明白過來,又下意識念及元皇后,心中越發五味雜陳,垂眸無奈與她道:“……是啊,甘拜下風。”
“拜?那可不成,”大戰當前,霍長歌還不忘見縫插針逗弄一番謝昭寧,任性?嬌嗔道,“輸你我樂意,輸他可不行,你也不許輸給他,我可不高?興著呢。”
謝昭寧啼笑皆非,見她笑得嬌俏靈動,七上八下又郁郁寡歡的一顆心霎時便?平靜了許多?,只覺有她相伴在側,莫說艱難萬險,便?是生生死死皆亦不足為懼了。
“好。”謝昭寧于眾人面前縱容睨她,溫柔又堅定得應答道,“不會?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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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輛華貴車馬自靜謐林間快速駛出,迎著當頭烈日,轉而上了平整官道,車輪發出“吱吱呀呀”輕響,一路朝中都西門?飛馳而去,揚起一片灰蒙蒙的砂石與塵土。
直至城門?前,那馬車方才減緩車速,隨城前排隊入內的人流慢慢移動,人群中不住有人偏頭瞧來,竊竊私語,嘖嘖贊嘆。
又一刻,有城前守將挎刀過來,見那馬車富麗堂皇,又認出綠羽孔雀的圖騰,便?行慣例盤查,朝支腿坐在車轅上的馬夫探手討要木符,言語間甚是恭敬道:“不知馬車里是姚家哪位貴人?”
那馬夫原只弱冠年紀,著一身布料光鮮整潔的藏藍長衫,皮膚粗糙又明顯青灰,似略有病容,頗顯憔悴,身量雖高?卻?不壯碩,渾身透出憨厚又懵懂的氣息來,瞧著便?像是個吃不飽飯才賣身為奴的窮苦人。
但他一雙眉眼?生得格外好看,干干凈凈又溫溫柔柔的。
馬夫聞言頓了一頓,像是頭次出門?有些生疏,手在胸-前摸了一下,方才轉頭往車內低聲輕喚道:“小姐,木符。”
“嗯。”車內隨即有道女?聲嬌柔應了他,又慢條斯理回那守將道,“姚家之女?,奉詔入宮面圣。”
那女?子嗓音酥酥麻麻,又隱著微微的沙啞,將每個字音皆拖出了一股銷-魂蝕骨的味道,便?似生有無數小勾子直往人心坎里躥進去,不輕不重得來回抓撓,撓得人四?肢百骸直癢癢。
門?簾半撩間,便?有一只白皙柔荑將木符遞出。
守將聞聲不由些微怔忡,下意識接過木符,又借著車縫好奇往內一眺,便?見車內除去門?邊遞出木符的雙髻侍女?,正中靠著車壁處,原還正端坐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妙齡小姐——
那小姐通身富貴,云髻高?挽的發間斜插一支嵌寶銜珠金步搖,肩頭辮梢上綴合浦南珠,著一身水粉蘇繡掐腰長裙,雖以薄紗覆面,但仍隱約可見雙頰上原還擦了薄紅的胭脂,菱唇涂了淺桃顏色的口脂,尤顯柔媚嬌俏。
她輕抬一雙攝魂奪魄的含情桃花眸望向?車外,眼?角笑意婉約含蓄,現出一副含苞待放的美人胚子模樣,身上還似有馥郁幽遠的沉水香氣飄出。
那守將一瞬晃神,竟沒由來得兩頰生暈,陡然便?憶起姚家有女?傾國傾城的傳言來,忙再不敢與之對視,匆匆遞還了木符與那馬夫,側身避讓:“貴人請。”
那馬夫一雙鳳眸倏得冷淡瞥他一眼?,似有些許不悅,待聞見身后門?簾落下的輕微響動,方才手上一振韁繩,驅車緩慢入了皇城內。
那守將魂不守舍得目送馬車走遠,方才重提精神盤查下一人。
冷不防城外有士兵穿著一身破敗染血鎧甲,推開眾人踉蹌奔來,按住他手臂便?急喘道:“城外軍營嘩變、械斗,快快——”
那人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又說得斷斷續續:“快帶上家伙,跟我走!”
軍營嘩變可大可小,那守將聞言一怔,忙揚聲讓人半閉了城門?,點了大隊人馬離城支援,又著人往京兆尹府上通傳。
城前余下守衛遵令拖動木柵,不顧城外百姓不滿呼喊,只執意將入城隊伍阻在門?前。
高?大厚重城門?“吱吱呀呀”聲中緩慢閉合至一道細縫,將皇城內外幾近切成兩半,因?守城人手不足而暫停出入事宜。
城內亦亂作一團,恰逢佳節,眾人正等待出城與家人團聚,見狀茫然無措,不知發生何事,只躁動不安,圍堵在城下大聲呼和要出城去。
謝昭寧扮成車夫駕著馬車適才入城,便?遇此亂象,四?下里喧囂嘈雜,馬匹受驚仰蹄不住嘶鳴。
他扯住馬韁抬眸回望,越過人潮混亂的長街與古樸巍峨的城垣,長眉微蹙,低聲與車內含混道:“怎在此時關了城門??時機倒是湊巧,你的人?”
他們路上適才商議,怕消息滯后間,連鳳舉確實不知眼?下左馮翊始終未至,山戎又要兵臨城下,便?著驍羽營待他們入城后,于右扶風山郊暗自尋一處靠近烽火臺的地方,點燃狼煙,與中都示警,逼迫京兆尹率先調兵御敵。
只眼?下時辰不對,早了。
霍長歌分明囑咐墨字旗拖至申時前一刻再燃烽燧:一來申時前后他們必已入城,不妨事;二來大宴將啟,連珣與姚家分身乏術,便?難周旋應付……
謝昭寧唯恐霍長歌屬下行蹤暴露或難以成事、另辟蹊徑,與右扶風駐軍起了沖突,鬧起來。
“怕是你五弟的人。”車簾應聲掀開一角,霍長歌果然于簾后輕聲回答謝昭寧,“恐是你五弟又出了甚么損招。不知你二哥眼?下如何?”
城外謊稱嘩變,騙走城下守衛,后續再以“京兆尹”木符調來增補的人手,便?就?無法?保證是出自誰人門?下了。
只現下關閉城門?倒也歪打?正著,于后續守城大有裨益。
“宮內禁軍不比宮外,宮外部分兵力調動可僅憑木符,宮內牽一發而動全身,除卻?我與二哥那半塊虎符外,原是要都檢點親自下令,認人不認令。”謝昭寧眺著那守城小將匆忙去尋京兆尹府的背影,沉聲答她,話雖如此,卻?仍忍不住抿唇擔憂,“都檢點原乃陛下家臣,決計不會?叛離,二哥該是無虞……”
也幸得前世都檢點壽終正寢后,那位置便?空懸經年,霍長歌聞言一怔,不由抬手隔著面紗撓了撓鼻梁,嘴角幸災樂禍似得微微抽-動,隱隱覺得她前世那一番弒君之舉,竟也有如神助一般——
連鳳舉非是死在她手中,原確實死于自個兒多?疑的心性?,他若是早早提了謝昭寧為都檢點,怕她施計摸走謝昭寧虎符之時,便?是身份暴露、人頭落地之日。
說話間,謝昭寧已輕抽韁繩駕車往城中過去,駛入市井。
市井之中,一派太平繁華盛景:家家戶戶門?前皆插了艾草束,一點蒼翠裹挾生機,煞是好看;路上小販沿街叫賣,行人絡繹不絕;孩童來往嬉戲,腕間系著七彩絲絳穿梭街頭打?打?鬧鬧;橋上還有婦孺聚在一堆斗百草;四?下里俱是香甜米粽與雄黃酒散發出的草藥氣息,正是端陽佳節模樣。
馬車于人流中只駛不快,擠進鬧市商鋪間的街道越發行得緩慢,松雪順勢下車,作一身侍女?裝扮跟在車窗附近隨行。
霍長歌手下白、紫、橙、青四?旗人馬俱在這城中陸陸續續潛匿,日常混跡人流,相互間又有特定手勢、姿態可供傳遞訊息。
松雪隨車堪堪行至鬧市,余光輕瞥間,就?已于周遭人潮間獲取各方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