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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有三皇子謝昭寧、慶陽郡主霍長歌從旁協助、里應外合,現?雖行跡不明,但罪亦不可赦,國難當?前?,可容日后再議?!?
霍長歌聞言遠橫連鳳舉,不由冷笑?一聲,他那司馬昭之心為連珣一旦戳破,便就坡下驢不再遮掩,恬不知?恥得欲將?眼中釘并著肉中刺一并拔除。
兩世如一,死不悔改!
“珍兒?,莫怕!是為父無能,不得從你兄弟黨羽手中將?你救出,若你兄弟念及親緣,自當?放你脫困!”連鳳舉高高立于那玉階之上,先行一招以退為進,再道貌岸然?當?眾又行離間之計,顛倒黑白、委罪于人道,“如若不然?,強敵壓境之際,為父分身乏術,我兒?倘不幸身隕于此,便為社?稷獻身第一人!”
“陛下!”麗嬪驚恐萬狀,尤不能信他竟當?眾這般厚顏無恥。
連珍:“??。。 ?
連鳳舉故作悲痛稍一哽咽,在前?方流民凄厲哀嚎與呵斥叫罵聲中,再慷他人以慨,凜然?動之以“義”道:“朕當?親封我兒?為護國公主,配享太廟!”
連璋卻在此時與謝昭寧不約而同平靜闔眸,雙肩明顯垮了下去,似終于放棄了僅存的期待與幻想,再無法面對這樣的君與父。
連珍已然?呆滯,虛眨了幾下長睫,遙遙眺著連鳳舉,輕聲呢喃:“父、父親?”
“果然?,果然?啊……”赫氏“噗嗤”一聲,側臉貼著連珍鬢發間步搖垂下的流蘇,偏頭在她耳側,似嘲似憐道,“生做你們連家子女,命苦啊……”
“禁軍何在?!”連鳳舉言罷狠決抬手一揮,瞇眸厲聲道,“即刻捉拿連璋、連珣、姚家諸人與前?朝赫氏,處斬祭旗!若有違令抵抗者,弓手列陣,殺無赦!”
那是連鳳舉排除異己?的號角,亦是禁軍不得不出征的戰鼓。
只禁軍得令面面相覷,不敢妄動,卻是都檢點統領身后禁軍率先應聲持槍,自四面八方高聲呼喝中沖出,遇見姚氏族人與門客掙扎欲逃便立馬斃之于槍下。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陛下!”有與姚家互結姻親的年邁老臣躲避不及,受傷驚呼,這才確信皇帝當?真?起了株連的心思?。
血光之中,連珣眼睜睜瞧著家主一聲“救命”還未喊出,便腹部中了一槍啞聲倒地,他隨即似瘋狗般“啊”一下狂叫躍起,披頭散發撞翻左右禁軍,三兩步奔向南櫟,捂住她懷里連璧雙眼,慌亂后退中險些撞上連璋;
連璋抱著傷臂只雙腳步法變換,騰轉躲避刀兵左支右絀下,又執意護住背后連珍,那是他往日袍澤,如今卻要揮刀相向,連璋五味陳雜間,傷臂不慎為槍尖挑中,禁不住悶哼一聲;
更?多人馬朝著赫氏攻去,左側舞姬結陣圍赫氏于正?中,赫氏手上扣著連珍行動不便、難躲刀鋒,霍長歌翻轉琵琶“哐”一聲橫掃近身敵手,以一己?之力守住她右側防線。
一時間,寒輝映著烈陽,到處晃出刺目驚心的光。
那原是他麾下袍澤,如今卻充為了劊子手,謝昭寧此生唯余的至親與摯愛,皆一瞬陷落在陣中,他心驚膽寒之下,屏息凝神遠眺,卻知?尤在此時更?冒進不得,他應信連璋尚有余力自保、更?應信霍長歌身手卓絕,而他眼下唯一穩妥上策,便是等——他在賭天時,賭一個可供他出手并一擊必中的契機。
那契機,就該來了……
“陛、陛下——”南煙跪在連鳳舉腳下,見狀顫聲方道。
“陛下!”麗嬪卻驟然?搶出一聲,無意截了她話音。
麗嬪眼見場面險象環生,懸腸掛肚,周遭刀兵相撞的響動與喊殺聲在她耳側已交織成催命的符咒,她已再難置身事外,匆匆奔到階下跪拜,仰頭凄聲質問道:“您是欲將?自己?的孩兒?冤害殆盡嗎?!”
“若有求情?者,一并論罪!”連鳳舉避而不答,冷峭之中透出三分暴戾道,“連珩,將?你母親拉回去。”
“父親!”連珩卻撩開下擺上前?“噗通”一聲,與麗嬪跪在一處,險些便要哭出來。
他想求情?,卻知?此時求情?不過?火上澆油;可若執理分說,更?要雪上加霜。
他素來慣藏一顆七竅玲瓏心,可眼下七竅尤顯不夠,竟無一法可救他兄弟姊妹于頃刻。
連珩一聲“父親”痛呼出聲,難以為繼之下,只逼得他磕頭如搗,泣聲道:“父親,您放過?二哥與珍兒?吧!古家祖父年事已高,再遭不住兒?孫離散之苦了呀!”
太子正?復又陷于五年前?的兩難抉擇,畏首畏尾之下,聞言豐唇一顫似有動容,卻見連鳳舉竟絲毫不為所動,再震聲冷漠下令:“來人,將?麗嬪與四皇子拉下去!”
“皇帝要殺自己?孩兒?了!”
“皇帝要殺自己?孩兒?啦!天吶,這是怎樣無情?無義的君主!”
“娘啊!你與大哥幺弟的血債,兒?子今日難報呀!”
“……”
被圍剿射殺的流民之中,有前?朝人窺見此番景象,哭喪大叫,引得抱頭鼠竄的百姓隨之凄苦哀嚎,連鳳舉愈加怒火中燒。
謝昭寧不忍直視稍一垂眸,又抬眸蘊著明顯愧疚眺了眼天色,耀陽西垂,酉時已近,他不由十指緩緩收緊,緊扣兵刃。
一座御花園,被一道禁軍人墻隔出兩個戰場,連鳳舉治下的苦主,似在這一刻集聚一堂,奮力在他赫赫皇權之下,做最后的掙扎與反抗,生死脅迫之際,亦無人后退與跪伏。
連鳳舉不由雙目猩紅,愈加咬牙切齒。
“箭陣!有反抗者,殺!”連鳳舉目眥盡裂,怒不可遏悍然?下令。
射殺皇子乃是大事,禁軍雖已得令多次,被迫引弓張弩,瞄準階下眾人,但仍踟躕不動,左右張望中,卻見連鳳舉劈手奪了身側禁軍手中弓箭,親自朝向連珣射出了第一箭,“咻”一聲鳴響格外清晰,似繃斷了一根心底的弦。
他斬釘截鐵道:“殺無赦!”
謝昭寧:“!??!”
“父親!”太子見狀悚然?,佛珠險些脫手,便是他亦難以接受連鳳舉此刻這般冷血無情?之舉。
“唰”一聲列陣響動,太子身前?禁軍復又調動,那聲來自帝王之怒的震喝催促著眾人鐵心前?行,下一瞬,園里園外銀芒似雨,同時鋪天蓋地襲來。
謝昭寧越加驚駭難安,險些便要沖出隊列去,堪堪拉扯著神志,固守僅存的半分清明與理智。
連璋雖眼明手快拉住連珣避過?一箭,但箭雨如蝗之下,連珣武藝不精又拖著南櫟與連璧,躲閃不及膝頭仍被射中,血簇霎時爆出,他慘叫一聲單膝跪倒,險些摔了連璧,連璧“哇”一聲大哭,眼前?又有銀光映著夕照一晃,南櫟下意識便往他倆身前?擋去,“咻”一下,后肩中箭。
姐妹連心,南櫟“嚶嚀”一聲,南煙隔著半座御花園便已清晰聞見。
“陛下,陛下!南櫟還在下面,南櫟還在??!陛下答應婢子會保南櫟一命,只要婢子說出真?相,就保南櫟一命,送我們姐妹出宮的!”南煙跪在玉階上,不住驚恐張望,狼狽膝行至連鳳舉腳下,拉住他下擺泣聲祈求道,“陛下!陛下饒過?南櫟吧,繞過?南櫟吧!”
連鳳舉充耳未聞,只任她哭求,謝昭寧怵惕惻隱,不由憶起霍長歌離京那日時與他說過?的話:連珣騙了宮女的身與情?,如今連鳳舉又騙她們的生與死——這紅墻青瓦中圍著的,怕不是桎梏,是墳墓。
謝昭寧眼望眾人落難而幫襯不得,袖手旁觀守在哨位,恍然?間只覺他們皆是皇權下豢養出的鳥兒?,被拘在狹小的鳥籠中,腳下一雙大手緩緩收攏,四周的宮墻亦似不住在往前?傾倒擠壓,周遭越發憋仄得喘不過?氣,五臟六腑都快要碾出血來,頭頂那方天那么高又那么遠,仿佛是他們永遠到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