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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簾子,滿腹心事,直到馬車回了侯府,姜予卸下妝發梳洗的時候,春覺才猶豫不決道:“姑娘,二公子好像對您太好了。”
沒有哪家小叔還惦記著下雪,親自給嫂嫂送傘的道理。
這不合規矩,而且寧悸此行,若是傳出了什么閑話,對自家姑娘很是不好,畢竟她已經是侯府的少夫人了。
姜予摘耳環的手頓了頓,她竟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可弱若是編個謊話來搪塞,便更不對了。
她對寧悸并無什么暗生情愫之事,自然磊落,可寧悸......
她不曾被什么人在意過,陸家也好,姜家也罷,就是如今的寧家,老夫人不知她與寧棲遲時表面夫妻所以對她好,二夫人不過與她泛泛之交,貴妃排斥她,小侯爺更不必多說。
寧悸就好似她人生中遇見的一個好心人,就同寧棲遲,見你可憐,給一份憐惜和眷顧。
他有幾分異樣的感情?或許有吧,但姜予不相信,也不在意。
寧家高門,不是她能攀附得起的。
水畫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的,揣摩著少夫人的回答,雖然說她與小侯爺并無夫妻之實,可若是少夫人與小叔有了什么勾當......
她仔細想想,便覺后背發麻。
她絕不會出賣少夫人,但一定要勸阻下來,這可太荒謬了,除非少夫人和小侯爺和離改嫁,不然怎么可以動這樣的心思呢?
誰料姜予答都沒答,轉了話題,“外面的雪停了吧?”
水畫一怔,答道:“是,少夫人,回來的時候便停了。”
姜予推開簾扇,去看外邊銀裝素裹的雪景。
上京冬季雖冷,但雪下的多,景致卻如同上了一道包漿,實在是別具韻味。
姜予忽然來了興致,“走吧,我們出去看看。”
似乎是突如其來的想法,姜予起身給自己換了一身姑娘家的衣裳,她穿著最合適也最舒服的,也沒有梳婦人的發髻,青絲垂腰,眉眼間盡是少女的輕靈。
水畫將鞋履給她取過來,意欲勸道:“少夫人,不會凍著吧?”
姜予將腳伸入鞋底,抬首瞧她,“不下雪了,我穿的厚實點,沒事。”
說起來她是最不怕凍的,以前冬日里并無厚實的衣裳取暖,人凍著凍著便生了耐性,她很少被凍出寒癥,就是不小心生了,一副藥都不下肚,過個幾日便自己痊愈。
如今她可是穿了許多衣裳。
她披了件紅色的斗篷,又在懷中塞了個暖爐,叫上兩個同樣穿戴厚實的婢女,興致盎然的出了門。
說起來,她還沒有好好瞧一瞧這府中的景。
侯府的宅子本就大,是從前是先帝一位已經身隕的皇子所建的,因為侯爺的從龍之功,便賜作了侯府。
所以其中的山石景林都十分精細,賞起來別有一番意味。
現在已近夜里,冬日天黑的快,走了沒一會便怕是要提著燈籠前行了,夜燈都明了起來,春覺便勸著姜予回去歇息。
姜予賞玩夠了,也正準備離開,忽然一抬眼,望見庭中一顆被風吹得瑟瑟的桂樹。
枝頭落著小小的彎月,落下柔和的清輝,好似掛上的披帛。
姜予忽然靈臺一清。
“我知道二夫人那酒在哪藏著了。”姜予忽然神色一亮,她轉過身,道:“春覺,你去取個鏟子來。”
春覺一愣,“啊?”
“四坐魚臺對半兩處,講的便是侯府的四坐院子對半的方位,大概正是此處,這冬夏不來,講的便是桂花,桂花秋日開花,那邊是海棠林,一春一秋,便是如此。”
姜予又想了想,道:“一抬頭就能瞧見月亮,一低頭就能聞見花香,我猜這酒,必定是藏在桂樹下了。”
春覺聽她這樣說,大有所悟,便趕忙去找鏟子來。
果不其然,她們在桂樹下挖到了一壇酒,剛一揭蓋,便是止不住的濃香,十分勾人。
春覺笑道:“姑娘,咱們可得去二夫人那討個彩頭。”
姜予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可她聞著這香,有點饞了,便就近尋了一處水榭,取了碗傾倒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入口。
涼,太涼了。
可涼酒入喉,卻帶來熾烈的熱意,連肚子都暖和了起來,她又給兩個婢女倒了一些,她們喝完后連連嗆聲,表示味道太濃了她們不喜歡。
可姜予卻很喜歡,她喜歡平常一切很新奇的東西,因為以前她不曾有過,所以既然有機會可以嘗試,她就會很喜歡。
春覺見她歡喜,便又拿來了一些小食,陪著她吃,說些玩笑話。
姜予的臉漸漸染上了一層薄紅,身子也都熱了起來,她笑得夠了,便起身打開了窗子,坐在了窗沿上,任由冷風朝自己吹,驅散身上的熱意。
看著冰雪凝成的雪景,又輕輕抿一口酒,人生之歡愉,不過如此。
無論身處何處,心中歡喜,便是歡喜。
水榭燃燈,遠隔海棠林的閣樓之上窗戶輕開,一道如竹立般的身影站在窗前,神情不似尋常那般清冷,反而有些不尋常的波動。
從引磕磕絆絆的一路跑來,上了閣樓,對自家公子道:“好像是少夫人挖到了二夫人藏的酒,一時縱樂。”
水榭離帆居還比較遠,只是帆居前很是空曠,一片的海棠林,所以遠遠的,便能看見那水榭,如大海中一艘小船,點著搖搖晃晃的燈。
小侯爺問,“什么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