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雙魚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下午讀小說時,小鐘始終被一個問題困擾著。
世人常說,異性之間絕無純粹的友情,相識相知歸根到底是性吸引。照此來說,異性之間的關系也只剩下性緣關系。終極的目標是勾引對方上床,操或被操。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傾心的人互表心意,先藉由言語。言語不足盡處,肌膚相親。肌膚相親又不足,便是做愛。性即是愛達至頂峰的形式。談論愛情的文藝作品,大抵逃不出如此范式。讀者自然也不能免俗地期待著,情到深處的愛人終能沖破一切阻礙,沒羞沒躁地大干一場。
可是很奇怪,她寧可不看那些旖旎萬千的艷情場景,沉迷于主角相處的平淡日常,讀得很慢,很慢,很小心。她感到自己變成風雪天里破舊的車輪,再多滾一步就要徹底報廢,叮鈴哐啷散在地上,掉出所有溫馨的回憶。夏夜舞煙花,冬日賞雪。無論世事怎樣變幻,她們都像最初相識的時候,她要遠行,他便為她結好護身符系在手上。凝結的愿念在危難之際救了她無數次。
這段關系遠有比性更重要的東西。
男主是仙君,也是女主的師尊。在神魔戰爭中,男主為拯救天下蒼生道行盡失,不知所蹤。眾人都道仙君已死,唯獨女主不愿相信,就此踏上找尋師尊的旅途。
兩人重逢是千年以后。此時的女主歷經滄桑,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劍仙,活成他的模樣。昔日的仙君卻淪為凡人,道心一片破碎。起初,她甚至沒認出他,反而得意地要收他為徒,一如當年,他將流離失所的她撿回師門。
跨越千年的糾纏、羈絆、鍥而不舍,并非簡單的愛情二字可以囊括。
感情的事沒法用普遍的概念約化。同是樹葉,世間找不出兩片完全相同的。
她一直把簡單的問題想復雜了。自己對他的喜歡未必非要期待回應,這是只屬于她的心緒,坦然承認也沒什么大不了。無處可放就用來作畫,畫很多的畫,直到無暇想起他。
所以小鐘不再等。
大鐘下來,望見空空如也的秋千架,陷入惘然。
教室也不見人影。
無數次他曾堅定地告訴自己,直視她的雙眼只是談判時的策略,至今卻有些動搖了。
今夜的晚霞色調偏冷。像是小鐘追尋已久的那種顏色,泛著金光的柔白。小說結尾古剎山門的殊死一戰,褪色的蒼白符箓花雨似的零落遍地。松間積雪消融,唯聽濤聲陣陣。
放學回家,小鐘為窗臺上的蘭花與忍冬剪去旁枝雜草,心無旁騖投入新的創作。
森林暗黑童話長出它自己所愿的結局。獨守篝火的大熊沒有吃掉誤闖禁區的流浪小兔,反而將她誤當成自己的孩子,捧在掌心抵死守護。大熊在一片長滿粉紫澤蘭的幽谷安家,大熊在這里安家,小兔將他的肩頭當成自己的家。遲鈍的大熊一不小心就壓倒整片花叢,染滿身珍珠般的露華。小兔為他拂去所有的零落枝葉,結成花環,纏在大熊的掌間。
——恐怖故事終成糖精,雖然一點道理都沒有。
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許是大熊,這并非最適合他的動物。他更像某種更靈巧撩人的東西,卻因世俗偏見被敬而遠之。身上也并非厚重毛發,而是觸感微涼的鱗片,像月下清輝一般。蛇。如果推倒重來……
她脫光衣服,枕著手臂側臥在床,反復翻看以前的畫,神思渺茫地咬筆桿。
無論怎么看,都少了些打動人的靈韻,仿佛她用來畫畫的只是手,沒有心。一旦落成,畫就變成與她全然無關的東西。
既然沒法用心畫畫,剖開又如何呢?
蒼白、羸弱、僅有勾線的少女胴體,手扶在心臟的裂口,里面是半透明的蛇蛻,重迭沓蔟,隱約似一朵山茶花。
平蕪盡處是春山。
空洞貧瘠的心,這就是她所能獻出的全部。
又是一連幾日的熬夜,小鐘完成兩件作品,還是像從前那樣,隨手發布在網上。
根據以往的經驗,她預期后一幅半裸的少女畫應有更好的反響。結果卻恰好相反。這幅畫幾乎無人問津。反而是隨手涂鴉的森林暗黑童話被瘋狂轉發,許多人跑來問會不會有續集。
續集啊……既然已決心放下,大約不會再有了。
在這兩幅作品落成以后,她好像失去所有作畫的靈感,也克制著自己,不在課上涂描大鐘。身體變成空蕩蕩的容器,在熟悉的場所間往來,消磨時間,進食,睡覺。她的人生好像也就這樣了。似乎所有地方都太悶太小,她清楚自己適合縮在角落,只是忍不住心底的騷動、踟躕,期待一種毀滅性的蠻力,將不見波瀾的平靜打破。
小鐘在便利店買了一包新煙,揣在兜里回到家,敬亭正坐在起居室的沙發,差點被她當場逮住。
敬亭正在敷面膜,一邊聽歌,此外什么都不做,略帶傷感的眼神反而像是醉煙了。她聽見小鐘進門的響動,沒頭沒尾地一句感慨:“人生喲。”
小鐘隨手將掛好書包,也一并癱在沙發上,問:“怎么了?”
敬亭道:“家長群啊。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們好多人在群里攀比炫耀。”
自從上回聽她與大鐘聊,小鐘對這些話的感覺有所不同了。敬亭生性要強,比不過人容易介懷。她陪敬亭聊起來:“哦?攀比自家孩子精通四國外語,自學完大學數學、物理,五大競賽獲獎?”
敬亭道:“才不是呢。比你想得更直白,直接炫耀自己的財力、權勢,跟有名人士的社交關系。我是奇了怪了,真要有本事,何必逮著個小小的班級群作妖?”
“是嘛是嘛,她們肯定都是吹牛,沒你厲害。”小鐘隨口附和,對空氣中的尷尬后知后覺。
她乖巧坐正,敬亭卻投來一個“習慣了”的鄙視。
小鐘被挖著三個洞眼的大白臉嚇得一愣,“你戴著面膜看我,怪嚇人的。”
敬亭轉回頭,關掉音樂,問:“怎么了?你又想向我占卜什么?”
小鐘疑惑,“占卜?你還會這種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