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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家里就好了。”小鐘不由感慨。
“今天傍晚有很多學生回家。我去教室,她們說你一直在這邊,我就自己回去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原本想跟她做愛,等不到人只好作罷,改變主意去運動。
莫非他沉迷健身一直都是同樣的理由?
明明是尋常無比的對話,小鐘卻聽得臉紅心跳,背過身去,舉起鏡子一遍遍畫眉。等換個角度照見亮光,她才發(fā)現(xiàn)畫得太濃,跟蠟筆小新一樣。
“色狼。”
他被罵了反是笑。
“好好演,我會在臺下看著你的。”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下一個節(jié)目就是她們。演員手忙腳亂地分配無線麥克風,預演話筒傳遞的順序,音效組最后一次確認音頻文件,直到報幕聲起,一切準備就緒。
“因為我們演的是狗血劇,觀眾很可能在底下笑場,在正經劇院的演出也是一樣,所以不管發(fā)生什么,繼續(xù)演下去就好。就算忘詞也沒關系,我會站在前排提醒的。”
又聽雨然說熟悉的話,小鐘不禁有些傷感。她發(fā)現(xiàn)文藝活動中最可貴的并非結果的呈現(xiàn),而是一路同行的情誼,所有人全情投入朝向目標的信念。正式演出是一道分水嶺,今夜過后,大家又將回歸各自的生活。
大鐘帶著她到舞臺另一側等待上場,別好衣領的麥克風,披上雨衣。小鐘跺著腳原地打轉,意識到細鞋跟會在木地板上踏出不小的動靜,轉而抱緊雙臂,倚在墻邊。
“還是緊張嗎?”大鐘問。
她點點頭。
“船到橋頭自然直。猶豫就相信直覺,我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很管用。”
他口中的直覺是個美妙的詞語,似在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眷顧,不期而至的靈感。
“我也相信一次好了。”
小鐘看向舞臺,大鐘轉身往臺前去。
上臺的氛圍大出所料。沒有人哄笑,細碎的嘈雜都聽不見,底下黑壓壓的一片,找不到雨然、大鐘在哪,只有空曠的寧靜。所有的一切都是為全心投入表演而存在。
滾瓜爛熟的臺詞似流水般連珠淌落,宛成包羅萬象的水鏡,伴清明的月色緩緩搖曳。她從中感受到新的力量,角色有了自己的生命,表演的事根本不必她來操心。
「她會愛你如一只餓了三天的狗咬著它最喜歡的骨頭,也會如秋天傍晚的樹葉輕輕落在你的身旁,她覺得自己的夏天已經過去,西天的晚霞早暗下來。」
原來是這么回事。
聚光燈照得晃眼,亮度足以讓靈魂蒸發(fā)。她握著他給的黑檀折扇,在扇面轉開的瞬間,想起無數有關于他的細節(jié)。他的笑,苦澀或真心,倦怠的冷淡,渴望的哀求,艷麗卻難掩鋒芒的字跡,做事時旁若無人的專注,做愛時破碎又癡迷的眼神。回憶像一場細密的落花傾覆而下,遙看是雪,近聞卻沁滿誘人的異香。
金色小墜擺動不止,她知道自己并非獨自一人。
當赤裸的靈魂被找到,冒上心頭的感覺是尋常無比的哀傷,像是沒課的一天,早晨出門不忍與他道別,看著書想到他,心臟悶得發(fā)酸。
激烈的臺詞難免牽動感情。無處安放的情緒化成淚水脫去束縛。
完全意料之外的狀況,大約是很嚴重的演出事故。
但愿底下的人看不到吧。
她硬著頭皮演完,走下舞臺,看見大鐘抱著一大捧淺綠色系的玫瑰花束,站在最前等她。
“辛苦了。演出很完美。”
他第一時間遞上厚外套。
小鐘邊穿衣服,邊齜牙笑,“還是失誤了,沒那么好。”
旋即,她又厚著臉皮問,“花是送我的嗎?”
“給劇組的。”大鐘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躲閃。
小鐘從他手里搶過花,往班里人在的方向會合。
路上,她聽見有人意猶未盡地談論著話劇。
“……不會是真哭吧?”
“你沒聽念臺詞都哽咽了,還能有假?”
“誒,好厲害的演技。她是學表演的藝術生嗎?”
小鐘仍覺蘩漪不該是這樣,而是更克制,更高傲。她演出來的蘩漪終究是自己。
不行,不行。
她暗暗推他繞道走。
大鐘卻道:“你還不知自己出了多大的風頭吧。”
“劇本里又沒有那段哭戲。是我……”小鐘不耐煩地解釋,“那一瞬間忽然想到傷心事,沒忍住,怪丟人的。”
“不只是哭。走位、動作、對白,都表現(xiàn)得很大氣。中途還有兩個老師過來問我這是誰,想認識你。還說這個角色不好演,十八歲演成這樣,很不容易。”
小鐘很難認為這是夸贊的話。
她抬頭看大鐘,才知他早已看著自己,寵溺又不乏欣賞地微笑。
今夜,她好像終于明白他為何將她當成知己——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