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雙魚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還是看穿她要離開?
遲來的愧疚感涌上心頭,她酸澀地忍淚開口,他忽然又自己放棄了。
去機場吧。
來到機場,小鐘才弄明白敬亭所說的另一個女孩是怎么回事。
女孩是敬亭店里的熟客,家鄉在內陸,來沿海上大學,一開始沒法習慣這邊的生活,過得很糟。兩年前,敬亭擺在咖啡屋的一本書讓她找到自己想做的職業,才結束逐漸下沉的人生。今年秋招,她收到一份光彩的offer,來感謝敬亭。兩人在咖啡屋相談甚歡。女孩也坐今天傍晚的飛機回鄉過年,敬亭要送女兒。女孩的飛機早半個鐘,敬亭就先送她過來。
三人相見的場景出乎意料。女孩作很學生氣的打扮,全副武裝地御寒,戴著占據半張臉的大框眼鏡,明明年紀更大,卻顯得不如盛裝打扮的小鐘成熟。敬亭和女孩有很多相投的話題,在現代商業的方面,和小鐘卻經常說不了幾句。敬亭將大鐘問過的許多話又問了一遍,提醒她在外小心,照顧好自己,沒了。
或許在旁人眼中,那兩人才更像母女。
小鐘也更下定決心,想去找尋一處屬于自己的領域。
送走女孩以后,氣氛頓時變得沉默。
小鐘想起半個月前,對現實一無所知的自己還在對著敬亭做未來去學畫的美夢,現在已是恍如隔世。她和大鐘認識才半年,卻像愛了一生那么漫長,不禁感慨,“原來人跟人的因緣是這么一回事。”
敬亭若有所思地點頭,沒說話。
離開的事,小鐘不愿讓大鐘發覺,卻希望敬亭能明白。可是大鐘疑神疑鬼,幾乎把她的謊言揭穿。敬亭卻絲毫沒有懷疑她不是去旅游。
小鐘好幾次想直說,但覺讓敬亭一下子接受自己放棄學業的決定太艱難。敬亭明白過來最好是心照不宣,不至于太過銳利,說得太破。
她又換了一個法子暗示,“我已經看過檔案袋,大鐘也坦白是他做的。”
敬亭露出苦笑,道:“我就知道,你怎么突然想出去旅游。又像以前一樣,接受不了,然后就逃走?真像小鐘會做的事。”
“不是逃走,而是去找尋。”小鐘堅定道。
她以為敬亭這么說是終于領會了,結果敬亭下一句又說:“出去玩就好好玩,別想太多。”
小鐘忍不住笑,暗道這樣的反應才像敬亭。
敬亭又道:“你說因緣,我倒是想起來,可能我之前不找他,事情多少不會鬧成今天這樣。”
“你是說在學校?”
“更早的那次,我對他說了很不客氣的話,配不上你之類的。他肯定懷恨在心了。”
小鐘露出不屑的表情,“氣量真小,該喝中藥調理。”
“喲,你這就不喜歡他了,看來我費盡心思弄那東西還是有用。”敬亭難掩喜色。
小鐘搖頭,“我當然知道他有種種不好。但他是我就算分開以后也會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敬亭好像很難理解這種感覺,固執地用自己的邏輯理解這段感情,“你只是缺乏一個時常關懷你、會縱容你、哄你開心、最好是異性的長輩,他趁虛而入了。以后再看吧,你會遇到真正的愛人。”
小鐘認真想了想,仍舊覺得大鐘對她來說是不可取代的,反問敬亭:“你當年怎么會和老鐘結婚?圖他有錢?”
這話問住敬亭。她呆愣許久,只答出一句:“因為他講笑話一本正經,意識不到自己在講笑話。”
小鐘就要笑話她,敬亭連忙又道,“我老早忘記當年那種豬油蒙心的感覺了。對,你問為什么,就是因為豬油蒙心。”
兩人緩緩地走到安檢口,時間也差不多了。
真到離別的時候,小鐘發現自己對這座城市還有很多的眷戀。她回首與敬亭道別,卻望見遠處有個散發著怨氣的人影正在急匆匆地靠近。
是大鐘。她一眼就認出他。
他還是發覺她要逃,追過來了。
追來又怎樣?她肯定要走。
小鐘站在剛通過的閘門后面有恃無恐,等他走到面前。
大鐘凝望她許久,轉頭對敬亭道:“她要逃走。目的地秦城,是真的嗎?我也過去,一定會把她平安無事地帶回來。”
但敬亭冷著臉制止,“憑什么,我問你憑什么不放她走?你是她的監護人?小鐘已經成年了,智力正常,身體沒有殘疾,不會輕易被人騙,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大鐘道:“她想拋棄我們,這里的生活,她都不想要了。連高中都沒有讀完,家人都不在身邊,小女孩這樣走出去怎么不受人欺負?”
萬萬沒想到,最后竟是向來體面的大鐘露出前所未有的失態,又將現實戳得破破爛爛。
敬亭震驚,繼而難辦地皺起眉。
大鐘走向小鐘。眼眶微紅,眼睛淚汪汪的。
為什么要拋棄他?
眼淚無聲地淌下,小鐘哽咽道:“你已經是一只成熟的貓貓了,要好好的,別再晚睡,按時吃飯,有病治病。”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他的語氣隱忍、卑微又委屈,像是許愿說想要天上的星星,實際上,只要她多看他一眼,他就滿足了。
小鐘踮起腳揉他的頭,撫過他干凈的眉毛,“我又不是要死掉了,需要我就來找我。”
旁觀的敬亭終于理清當下的狀況,也做出決斷,把大鐘揪走,“你不許去,不許再蠱惑她。她的人生讓她自己決定。想回來,她也會自己回來。”
這話讓小鐘備受鼓舞,敬亭真的明白了。
她脈脈無語地轉向大鐘,大鐘也是同樣地看著她。
眼中萬千情緒,卻沒有一句話。
小鐘在醞釀那句本該說出口的話。
“我愛你。”
最后竟是他先說了,“從第一眼看見就想靠近你,忘不了你,想把你據為己有。知道你是我學生的一瞬間,我好痛苦。看你跟同齡人玩,我就吃醋。我要是也能變得年輕就好了,才不想被當成長輩,刻意生分。你靠在懷里的那晚,我的心都要化了。就算被笑話喜歡十八歲的小女孩,我還是喜歡你。”
嘴唇咿咿呀呀地比劃半天,道出口的卻只有一聲:“謝謝。”
她深吸一口氣,以為自己能鼓起勇氣回應他的告白,走得不留遺憾。
結果口型擅自做出的三個字是:
壞男人。
恨的感覺比溫柔的愛更鮮活,也更能支撐她往前走,而不是優柔寡斷地頻頻回望。
小鐘下了飛機,重新給手機連網,又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巴士,來到市區的酒店歇腳。
繁榮的鬧市大抵是相似,小鐘疲倦得有些恍然,沒法相信自己這就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當然,此時的她還沒意識到,在這里的街頭巷尾不會聽見熟悉的方言。她會很快厭倦豪放的肉食,想念海鱸魚和梅干菜。
此刻她想的事情只有沖個澡,大睡一覺。
在浴室脫掉衣服,她發現下午他在心口咬的吻痕還留著,只是從深紅轉成深紫色,觸上去還有淡淡的余溫,像是淤青,也像刺青。她站在鏡子前愣愣地盯了很久,發現那像是一片玫瑰花瓣,正漸漸敗壞,凋零中的。
她又想到游艇上與世隔絕的兩天一夜。琥珀色濃烈的夕陽,她們做到精疲力竭,裸身睡在滿室狼藉的殘花里。她忽然很有興趣讀徐志摩的詩集,從偶然,你我相逢在幽黑的海上,讀到沙揚娜拉的十八種訣別,再到你那生命的瓶子里的鮮花也變了樣;艷麗的尸體,誰給收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