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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這人沒安好心,熙寧慌忙將那卷軸卷起,丟進箱龕之中鎖了起來。
她想著,待她出了行宮,便將這些毒害人心的東西燒掉。好好的一國君侯,怎能學作那浪蕩樣子,很是不像話。
熙寧坐下飲上一杯溫水,她心頭火燒火燎,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唇舌倒是越發燥熱了起來。
方才在廳外還冷得打著噴嚏,想是屋內炭盆燒得旺了些,她這才有些不同尋常的躁動。
趙侯這時卻在公宮之中同萬三對弈。
萬三對此并不精通,每每被趙侯拉來充數都急得抓耳撓腮,他每每落子皆要問上一句,“侯爺,我下在這處可好?”
趙侯掀了掀眼皮,“我若是指了地方給你,還要你陪著做什么,左右手互搏不是很妙?”
“君侯說的是,我看您左右對弈應當比同我要精彩許多?!?
萬三倒是很清醒,趙侯不過是閑來打發時間,也并不是非要同萬三分出個勝負。
“東西送出去了?”
萬三眼見趙侯又落一子,伸出一指在棋盤上數了一數,又不知下一步該下到何處,“東西?”
他勉強下到一處,“喔,要送與熙寧的卷軸一早便叫快馬去送了?!?
萬三隨口問了一句,“趙侯又藏了什么好東西,不留給我和老桑,怎么只管往小柳那頭送?!?
萬三內心卻在呼嘯,我就知道你對他很不一般,怎的就無人相信。
趙侯在這方面臉皮倒是很厚,表情同方才如出一轍,連眉毛都未挑動半分,語氣之中倒是帶著三分嫌棄,“你又不是個愛讀書的,瞧這些做什么?”
原來只是尋常書卷。晨起叫他急吼吼地送了出去,萬三還當是什么價值連城的字畫,要交到熙寧手上變賣,以備宮中失算,趙侯好同熙寧雙宿雙飛。
倒是他淺薄了,趙侯一向算無遺策,尋常人哪里是他對手。
許佳隨侍者進門之后瞧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君侯閑適得同人對弈,沒半分火燒眉毛的模樣。
他進門前先是撫了撫額角薄汗,深知今日可不好過。
“郎中令?!?
萬三見是許佳來,便將位置讓了出來,向他行了一禮便退去了邊。
許佳趕忙向他還施一禮,“趙侯,萬將軍。”
趙侯卻并未多分與一個眼神給他,“郎中令棋藝如何,同本侯手談一局可好?”
許佳哪里敢說不好,他棋藝不精,不過為趙侯助助興還是無甚問題的。
“本侯自竇君處聽聞一事。”
許佳知道趙侯定然不回輕易放過自己,咽了咽口水道,“是?!?
趙侯看他面露難色,并不為所動,“郎中令一職做得好好的,如何想到要將職權交還給竇君去?”
“是,竇君施壓,小人……小人從前是生了豹子膽……”
許佳自然也想抱緊趙侯大腿,可小兒在外生了事,同酈下郡守之子賽馬之時失手將人推下馬匹,可巧他座下之馬受了驚,馬兒一腳將郡守之子踩得咽了氣。
酈下郡守只得一子,郡守又是竇君手下之人,許佳小兒今次必要遭這一宗牢獄之災,說不好還有性命之憂。
若單是這樣許佳還不至于如此害怕,偏偏夫人手下參股了幾個錢莊,叫人查出私放黑錢,竟有人貸出錢來買賣人口。這事是趙侯絕不能忍的,許佳怕兩頭被堵,只好求到竇君處,甘愿將兵權獻出來,只求能保得一家平安。
“是小人妄想,不敢再高攀公宮,只求能得個舉家平安罷了。”
便不該聽小兒輕言,姚黃一個十五六的孩子,哪知這宮中人心復雜,差點賠得許家一家完蛋。
第58章
許家能得勢, 其實也是許家祖父那一輩上積攢下來的功德。當時的趙侯中行遠因喜愛馴馬跑馬,在宮中招攬了數名馴獸師傅,那時的竇氏因此而獲寵, 許家的祖上也是因相同的原因發家。
也正是因為如此,許家同竇氏熟識起來, 也算是命途坎坷心心相惜,所以才有后來這幾十年的人情往來。
只是到許佳這一輩越發是說不上話了,不過是純粹的聽命于竇氏罷了,許家也再無能人扛鼎,說來這次若是站錯了隊伍,再到許佳下一輩里, 恐怕要直接遠離趙國權利中心,就這么一級一級掉下去,直到政壇之中再尋不見許氏一族的身影。
他本想為兒孫搏上一搏, 只可惜自己不如竇氏一般心狠, 這出敲山震虎確實奏效, 許佳這會兒已經慌得六神無主,顧不得許氏一族今后榮耀, 先保住自己這一家老小才是要緊。
趙侯卻叫他繼續落子。
“許公應當聽過這一句話,叫‘落子無悔’, 開弓哪里有回頭箭的道理,你若將兵權交出去,連本侯都要保不了你?!?
許佳這難成大事的模樣,確實是趙侯始料未及的。
許佳原本想著, 竇君看在自己交出兵權的份上, 無論如何也該網開一面,他也不求今后榮華, 能叫這一家子齊全便很滿意了。
“君侯這是何意?”
“你尚且還有些權利,竇君便能欺壓到你頭上去,她竟完全不怵,不必做那無謂異想,許公若交了兵權,竇君只會越發不將你放在眼里?!?
趙侯這時候抬頭瞧了瞧臉上掛滿薄汗的許佳,“你既然動了脫離她桎梏的心思,她怎可容你,換一人接了你手中的職缺,還是她自己人,竇君樂的自在。至于你,他為了削弱本侯的勢力范圍,也不會再給你半點機會。”
“許佳啊許佳,做大事左右搖擺是最要不得的?!?
許佳聽了趙侯這一聲喟嘆,簡直要難堪的跪下祈求,“臣是急昏了頭,可巧昨日您又不肯召見,臣以為夫人投錢進錢莊一事惹了您不悅,這才趕忙回頭……”
“你既已經坐上了如此高位,自己未經過那風浪便也罷了,難道也未見過朝中同僚在這官場之中沉浮么,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沉不住氣的早就在最初便出局了?!?
許佳拿出一張帕子拍在臉上來回擦拭幾下,“是臣糊涂,可清早竇君已經派人到臣府上取走了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