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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營中她不肯承認那一夜有情可原,二人皆是男子,在營中是亂了法紀的大事??扇缃衲?,他已經完全知曉內情,甚至兩人在行宮中那般纏綿曖昧,同床共枕,她有無數次的機會能同自己提起,可為何從來沒有說起過,甚至連暗示都不曾有過。
難不成她真的屬意柳熙覃,到如今依舊守著從前承諾,只要自己不發覺其中諸般過往 ,后面便依舊想著同柳熙覃雙宿雙飛么?
她果真在心里放著柳熙覃,所以才數次提出要回都安郡,甚至東華伯那日如此欺她,要侵吞她陽家的財產,熙寧依舊同意了東華伯來向自己請辭,難不成也是打著這個主意?
第67章
山有微雨。
這時節下雨倒是少見。有宮人開了支摘窗, 熙寧立在窗前瞧了瞧,雨絲細密,傍晚的天便叫暗色壓了下來, 越發分辨不清遠處的山巒小路。
這時候若是在路上行走,恐怕前路難行。
熙寧突然想到那個人, 這時候他怕是已經在路上了,也不知可有尋個地方躲雨。
熙寧沒良心的想,若是在公宮里留著也好,日日這般來去,也不知圖個什么,不過就是換個地方歇腳, 相比起來,宮里伺候的人還更齊全。
她這會兒餓了,等不及用暮食, 小孩便去小廚要來一碗蝦粥, 盯著她大口用了。
他捧著腮細看, “柳大哥用飯,即使是狼吞虎咽也比我們好看些?!?
熙寧靦腆的一笑, “吃粥罷了,哪里有什么好看不好看?!?
而后又問, “暮食準備了些什么,你可瞧到了?”
熙寧近幾日沉迷于了解每日飯食,有時小孩問起三日前吃了些什么,熙寧都能如數家珍。
“似乎有一道荷葉雞”, 小孩舔了舔嘴角, “仿佛是咱們昨日才提起過的?!?
熙寧點頭稱是,行宮之中的內人們倒是體貼, 他們二人不過是隨口提起的要求,宮人們立刻便記下了,今日在飯桌上便能瞧到。
柳熙覃自公宮回來之后便越發沒了精神,他如今的身子做不得費心費力的事情,這幾日為著東華伯的事情東奔西走,忽而又牽扯到竇君與趙侯身上。阿兄雖然未同自己細說,可熙寧知道此事復雜,東華伯一時半會兒恐怕是回不了都安了,也不知阿兄后面要作何打算。
她叫內侍將杯盞收了下去,“今日下雨,你也在房中歇息著,我去瞧瞧我阿兄如何了,方才見他臉色蒼白,恐怕是雨天難捱?!?
小孩自凳上蹦了起來,“柳大哥去吧,也替我問候下?!?
熙寧點頭說好。
雨天越發冷了起來,熙寧裹緊領口,有宮人來為她撐傘,熙寧道一句不必,接過傘柄向里去了。
宮燈在風雨之中靜靜飄搖,熙寧就著這點點微光來到屋前,收了傘立去一旁,輕扣了扣房門,不一會兒見柳熙覃隨身伺候的小廝將熙寧讓了進來。
“公子剛回來之時冷得厲害,連嘴唇都泛著白,我叫人在屋里籠了兩盆炭火,這會兒好多了。”
屋內果然溫暖,熙寧將氅衣解下,屋內一燈如豆,并不能分辨清楚屋內的陳設,只是朦朧燈影里瞧見一個高而瘦弱的人影躺在榻上。
他腦袋沖內歪著,臉上已經染上一抹潮紅,屋內升起的溫度將人熏得陶然,他熟睡過去,連睡夢之中都在輕聲咳嗽。
熙寧慢步湊去,輕而又輕的撫在他額頭之上。
倒不是因高熱而面色紅潤,大概真是因為屋內溫度高了些。
熙寧放下心來,叫小廝去了隔壁,“你好生伺候著,他淋了雨,要是發了熱便不好了。”
小廝是身邊慣用之人,對這事是極熟悉的,“二公子放心,一應都是我在注意的,不能叫公子有什么損傷?!?
熙寧欲走,抬腳還是覺得不能完全放下心來,“若是情況有變,就叫外面巡查的侍衛來尋我,咱們早些尋良醫來照顧著?!?
交代好一切,這才重新撐了傘出去。
那雨連珠,像一層水幕遮在眼前,熙寧瞧著快要到自己往日處所,她正垂頭行進,卻覺有人在前堵了去路。
熙寧原本壓低傘頭去遮著身前的肚子,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還是吃得太少了些,算算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卻并不十分顯懷,若是穿著寬松的衣袍,連她自己都快忘記這個肚子的事情。天氣不好,熙寧小心的避免淋到她的身上,從視線余光處能瞧到前面已經快要到了。
這會兒不得已將傘向上扶了扶。
那人也舉著一把新傘,正用一種復雜的神色瞧著熙寧。
她上前查看,“君侯撐著傘,如何還能將身上淋成這般模樣?”
熙寧伸手貼在他肩膀處,果然那玄色的暗紋吃水,視線里看不出,伸手便是滿手的水濕。
“從——柳熙覃處回來?”
熙寧覺得他整個人都同往常不大一樣,不知在強撐著什么,因雨水淋漓她看不出他的表情,僅憑語氣便能聽出他的不悅。
“是,我阿兄淋了雨,他的身子骨你是知道的?!?
熙寧見他一直在原地立著不肯移動,便輕推了他一把,“外面冷,要不要到我屋里小坐?”
她如今受不得涼,這會兒屋子就在眼前,自然是歸心似箭,也顧不得趙侯是不是要一起,會不會又要動手動腳。
他被她推得身形一晃,仿佛這時候才醒悟過來,合動幾下嘴巴,半晌擠出一個“好”字。
如同暴雨之前的寧靜,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只是任由熙寧帶路,在她身后慢慢得走。
熙寧怕他瞧出破綻,這會兒不敢再把手搭在肚前,兩手交握撐著那傘柄,心驚膽戰的回了自己的屋中。
他亦步亦趨,實在過于反常,熙寧倒是暫時顧不得那許多,將人安置在椅上,便吩咐宮人去燒些熱水來。
熙寧自己身上只幾朵雨點罷了,倒是趙侯似乎兜頭淋了個遍。她在地心走動,不時拿了干凈的布巾擦拭身上頭上的水珠,趙侯卻一動不動,只視線隨著熙寧來回罷了。
熙寧停了手中動作,“君侯是騎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