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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天子派來的幾位使者都是生面孔,熙寧只認識一個年歲最長的王宮司禮,名喚魯玉。
天子曾宴請眾臣,熙寧那時候跟隨趙侯一道赴宴,說來那時自己甚至連基本的宮中禮節都不曉得,完全是一匹單調的白綢,那時便是魯玉將二人引了進去。
魯玉看了熙寧先是一愣,知道盯著趙國準小君一直瞧實在不雅,可他又隱隱覺得那人實在是像極了一個人。
可那人是“男君”啊,若是自己未曾記錯,那人原是趙侯帳中一員小將。
倒還是熙寧先同他打了招呼,她嘴角同時掛了兩個小小笑渦,魯玉這時候終于敢確定是誰,
同時卻也驚處出一聲冷汗,趙侯的癖好到底同旁人差出千里去,竟敢帶著個女君上了戰場。
魯玉收斂心神,趕忙同趙侯寒暄幾句,“天子惦念著,竇君往日里那樣硬朗之人,到底也還是走了。”
另兩人卻不見安慰,偶爾還在左顧右盼著,顯然不是真心前來吊唁。
第88章
幾人挨個敬香之后便被宮人領著去休息。
宮中依舊井然有序, 趙侯行事妥帖,全沒有突逢巨變的局促緊張之感。
“如天子所料,獨山國似乎確實還未派人前來。”
方才隨在魯玉身邊的兩人仔細查看了一道敬香的使者, 聽說甚至連最北面的燕國使者,都已經在來得路上, 只獨山國遲遲沒有動靜。
照常理來說,獨山國距離趙國最為接近,應當是最先接到消息之處才對。
“可見獨山國尚在觀望,竇君歿了,竇綰跑了,趙侯下一步劍指獨山國, 幾乎是板上釘釘。”
魯玉瞧著遠處群山,那山外便是獨山國的地界,“若是他們遲遲不來, 咱們的人便悄悄前去, 會一會這個獨山國君。”
天子一早便也察覺到趙侯野心, 從前向獨山國示好,想要聯手抗趙, 那時獨山國是三雄之一,對天子好意嗤之以鼻。
如今燕國倚仗著息天子, 獨山國雖然同天子并不親厚,可到這危急存亡之時,總歸要細細考量今后道路,同天子聯手已經算是當下對他最優之解了。
熙寧同趙侯便相攜去到細君宮里。
自宮變那日之后, 細君身體便不大好, 夜里容易犯頭痛的毛病,趙侯尋了幾位良醫來瞧, 到底也還是說不好是哪里出了毛病。
“細君這幾日夜里休息不好,傍晚那會兒你進宮時才歇下不久,這會兒想是已經睡醒,見了你一定很高興。”
熙寧只盼細君不要嫌棄,畢竟前塵往事放在那里,若是自己可做不到以尋常心態,去見情敵的女兒。
趙侯見她神色之間帶著緊張,便搖搖與熙寧相握的右手,“她期盼孫兒日久,如今你來了,還帶著這個小小的人,是我們中行家的功臣。”
熙寧聽到他給自己頭上扣帽子更覺壓力,松開他的手換行至他另一邊,“我更害怕了,全瞧著我這個肚子。”
她不讓他再提起這個話題,“你同我說說魯玉那幾個人,瞧著鬼頭鬼腦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趙侯慢慢在她身邊踱起方步,“算計著同獨山國一起,擺我一道。”
他說起此事之時,態度居然如此輕松,好似別人算計得不是他一般。
熙寧趕忙走到他身前攔停了他,“你瞧出來了,怎的還這般輕松模樣,獨山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歸是比燕國要強盛些的,如今若是天子真能將兩邊牽線,他們三家的勢力,對上咱們一個,誰勝誰負便不好說了。”
趙侯瞧著熙寧為自己著急,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故意拖她一陣,含含糊糊地道,“你說得倒也有理,這我確實是沒想到過。”
熙寧捶他肩膀,“這時候還在尋我的開心,你這般的人,哪里是事到臨頭才想對策的。”
趙侯聽到熙寧如此說來,放下抱在懷里的手臂問她,“你覺得,我是哪樣的人?”
“心思深沉之人”,熙寧雙手撐在他肩膀上,沖他眨眨眼,“比那海溝還要深,鬼知道你當下在算計些什么。”
趙侯聽她這般抱怨,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想知道我在算計什么,那我便一一解釋來給你聽。”
他說眼下并不擔心獨山國那邊有所行動,“獨山國,燕國和息天子三方勢力集結,確實是不可小覷的陣容。可莫要忘記燕地同獨山國相去甚遠,兩邊難以形成掎角之勢,圍堵咱們難于登天。咱們同獨山國兩相開打,待燕國增援趕到,恐怕戰事早已過半。再者咱們的西旗馬,在獨山國這樣的開闊地形里能極大拉開差距,縱然燕國增援及時趕到,北地兵士對咱們南地不甚熟悉,料想開端必然不會太過容易。”
“息天子一早便打著要在三方中間起主導之位的主意,燕國那時元氣大傷是不得不靠向天子的,可獨山國這會兒還不到山窮水盡之地,雖然多個盟友多個幫手,但是息天子拉攏獨山國自然也是有所求的,獨山國能不能答應出這個血,實在也不一定。”
趙侯看向熙寧。
“你是說,天子也瞧上了獨山國的天然馬場?”
“正是。”
熙寧琢磨著,“從前聽說,獨山國的馬場大半掌握在竇氏手中,天子既然得了竇綰的支持,或許兩邊合作會比想象之中簡單許多。”
趙侯垂頭看她,熙寧隨著他這段時日長進不少,“竇家應當是很早便開始同息天子接觸了,因此前幾日里竇君同咱們爭斗之時,他大概是存著叫咱們兩敗俱傷的心思,只是未料到竇君一敗涂地,咱們這邊卻只是損了皮毛罷了。”
“息天子背后同竇家是如何交易,咱們不得而知,只是竇家的馬場,似乎并不如他們所描述之中的那般,輕易便能讓與旁人使用,不然息天子也不必想著同獨山國聯手了。”
幸而趙侯從始至終未考慮過,以小君之位換取獨山國的馬場地,怪只怪趙侯野心巨大,他想要吞下的,從來都是整個獨山國的土地。
“不過,他們既然有想要聯手之勢,咱們必然要提前破一破這勢頭。”
趙侯為熙寧解疑答惑,一會兒功夫便到了細君大殿之前。
熙寧還未來得及問趙侯,要如何破獨山國之勢,回身便看到細君已經在殿前等候著兩人了。
她拘束的扯了扯趙侯衣角,一雙溫暖的大手便已經握了過來。
熙寧深吸了一口氣,隨著趙侯到細君面前行了禮。
細君前額綁著頭繃,定是那頭痛的毛病還未好,這會兒臉上依舊帶著病容,只是仍舊在和煦的笑著,熙寧頓時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