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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宮人下車問路,不想那路竟漸漸走到了難行之處,最后越走越窄直到陷進了淤泥之中。
那路人趕上來直說抱歉,這邊靠近農田,開春才澆了水,將林子里也淹了大片,道路很是泥濘。
這馬車也沒法子再啟用,便依了婦人之言,派了人到宮中報信,自己先去農婦家中休息小坐。
她身邊所帶人手不多,再派人回去報信,人手便越發少了。熙寧不過只是在院中討了一杯熱水,正要喝下解渴之時,忽而看到農婦院中墻邊立著得鋤頭與爬犁皆是干干凈凈,半分沒有粘上泥土的樣子。
那田地飲水,水量大到都澆到了林子里去,這幾日下地的人們怎么可能工具與鞋子上皆是干凈模樣。
熙寧趁她并未留意,將水潑去了另一邊。
那婦人心中也是忐忑,不知另一邊的人可有將趙侯引去了別處,待會兒若是下手可萬不能同趙軍碰個正著。
可憐這年輕貌美的小女君了,瞧著年紀也不大,還懷著個孩子,恐怕要吃些苦頭了。
熙寧還是一如往常,仍舊熱絡得同那農婦交談著。
“家中只阿姐一人么,可有丈夫和孩子?”
那農婦搓了搓手,“有的,一早便回來了,怕是跑到外面吃酒賭錢,男人們好這一口,好在我給他的錢少,他過兩把癮也便罷了,一會兒就該回來喊餓了,我還得抓緊做完飯哩。”
聽這婦人的意思,家中這時候正是無人,可熙寧卻不敢信她,恐怕這番說辭只是為了叫自己放松警惕,若是自己喝了方才那碗水,恐怕不一會兒便要任由她們捏圓搓扁了罷。
近看這農戶的院墻都要壘得比旁人高些,簡直如同一座牢籠,熙寧四處看著,仔細尋找可突破之處。
熙寧的聽力同起身邊的宮人比自然是非同尋常,到底是在趙軍之中訓練過,她已經能感受到屋內兵器出鞘時磕碰到的微弱響聲。
他們人手應當遠遠超出自己這邊的隨從,確實是自己失策,以為自己在酈下城中不會生出險事,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著了別人的道。
“阿姐,家中可有小解之處,有孕之后時不時便要去一趟,這會兒竟又有些不爽利。”
那婦人努力保持著笑模樣,“那墻邊便是,你點著燈,可莫要摔了。”
桑仕秾那邊卻逐漸繞路到了一處農莊,說來也是巧合,原本同趙侯分別之后便去了兩個方向。未料到那路上晨起便遇上山石滾落,熙寧是斷斷不能從那里通過的,所以他原路返了回來,本欲同趙侯匯合,可在路邊尋到一片趙軍彩甲,他斷定情況有變,便循著彩甲跡象而去,又因天色不好,線索斷斷續續,桑仕秾著實尋了好一會兒才到了此處。
只是農戶數量不少,他摸不準熙寧是不是真的叫人藏在了此處。
正躊躇之間,忽然見一著宮裝的女子踉蹌向著自己這邊而來。
桑仕秾定睛一看,認出是熙寧身邊常跟著的小宮人,瞧著似乎是摔到了腿,一面向著這邊奔跑一面不時回頭張望,似乎有人正在身后追逐。
那宮人看到路上列陣一隊趙軍人馬,遇到了救星一般淚眼滂沱,“桑將軍,小君還在莊內,快去救她。”
熙寧身子不便,便叫她踩著自己的肩膀越過了高墻,她一面哭一面摔出來,若是小君和孩子因此有恙,自己便無臉在這世上活著了。
桑仕秾抽出長劍,“還有多遠?”
那宮人指了指不遠處那高墻圍城的院落,他方才便覺奇怪,怎么這一家的院子蓋得格外高些,在一片低矮民居里鶴立雞群。
那便妥了。
“待咱們的人沖進了門去,你們便立即燃起這信號火藥,莫要叫趙侯再走到歪路上去。”
第93章
那婦人幾乎立刻便發覺宮人逃了出去, 她立在熙寧面前,擺出一副驚慌的面容,倒顯得熙寧這邊從容不迫。
大概還是不想放棄在熙寧面前繼續裝相, 故而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方才下定了決定身后的屋內開始喊人。
“逃了一個, 還不快出門去追!”
熙寧卻照常回到方才坐過得石凳之上,不緊不慢的看著屋內呼啦啦躥出數十人來。
那大門洞開,果然如熙寧所料,屋外自己帶來的守衛已經倒了大片,僅有一兩個有意識的,也只是強撐著罷了, 全不是在場敵人的對手。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那出逃的宮人,熙寧方才交代她向著南邊跑,那邊都是密林, 最好回到馬車陷落之處, 那邊目標最大, 趙侯定然能夠尋過去,說不定已經在那周圍加派了人手。若是運氣不好迷了路, 便尋個隱蔽之處藏起來,比向其余之處的農田好藏身些。
熙寧萬分篤定, 憑著多年相處磨合的經驗,她知道趙侯或是桑仕秾他們定然會尋過來,這是絕不容置疑之事。
路邊一條小巷開在桑仕秾右手邊上,迎面來了幾個村民打扮的男子, 其中大概是領頭的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喊了句, “那農田淹得厲害,咱們各家把分水渠都挖開些, 叫它向下流著,不然地里的黃土都要被沖刷走了。”
他身邊之人皆是十分有默契的,一個個連連點著頭,“劉哥算好了便成,不耽誤后面插秧怎么都行。”
那宮人讓開了一條道,叫這幾個當地的村民過去。她心中著急,同那人錯身而過,那人還古怪的瞧她一眼,仿佛是嫌棄宮女子撞到了自己身上。
好在這不過就是一瞬之間的事情,彼此并未耽誤對方的時間,那領頭的瞥了他們一眼便準備拐到另一條路上去。
結果一柄長劍便已經架到了領頭之人的脖頸上。
桑仕秾久經沙場,怎會瞧不出這人方才身上殺氣,雖然他已經盡力隱藏,甚至手上短刀已經早早隱在了袖筒之中。
這點子雕蟲小技自然不能騙過桑仕秾的法眼。
那宮人嚇了一跳,被桑仕秾眼疾手快,一手護到了身后去,又給手下示意妥善照顧著女君。
桑仕秾冷臉問他,“要上哪里去,該請我到府上吃一盞熱茶才好。”
那人裝作戰戰兢兢的模樣,“官爺可是認錯了人,咱們可是當地的農戶,您若是肯賞光大可到府上坐坐,怎的上來便動刀動槍?”
桑仕秾長劍一揮,直接將這人的衣袖劃開兩半,正露出他藏在手肘的短劍。
“酈下當地的農戶,使短劍挖渠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