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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表情卻表現出了與她內心不符的慌張,口齒也不清了,“殿下呢?臣妾、臣妾害怕,想去找殿下……”說罷便嚶嚶地哭起來。
“殿下在見客。”守門的人更加不耐煩了,把她往里粗暴地一推,“娘娘識時務的話,就好好進去躺著。”說罷,便把門猛地關了起來。
悄兒扶她上床,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安慰道:“娘娘不必擔心,大概是出了蟊賊。如今有這么多的守衛,應是沒有大礙的。”
卻見她在黑暗里,坐著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都消失了,說道:“你還不懂嗎?只怕是宮變了。”
她先是注意到火光,一般蟊賊怎么會有如此大的陣仗?再看火光的方向,除了皇宮的方向是明確的,其余幾處,隔得不遠不近,大概就是城門的位置了,說明城門已經被封了。
她剛才故作害怕,不過是想打聽出這場宮變由誰操控,聽侍衛對太子稱呼為殿下,那就證明了這些人是太子的人。太子在見客?根本不是,如今只怕已經過了子時,哪來的客人?
只怕此時太子已經不在府里,而是去往皇宮里了。這些日子,皇上在齊王與太子之間的搖擺不定,大概已經耗盡了太子的耐心,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成為皇宮的新主人了。
可是,太子怎么敢這個時候動手呢?就算他手中確實有自己的兵馬,而且皇城現在兵力不足,多抽調于出征西崎了,但是太子不怕齊王再用這十萬兵馬殺回來,然后圍城嗎?
“怎么會……齊王明明有十萬……”她思考著,不由自主地說著。
悄兒這時候臉上卻出現了悲戚的神色,“娘娘,齊王殿下只帶走了四萬精銳,先行前往了,這剩下的六萬兵馬,正是日后彪騎大將軍再領兵上前線的。如今,這六萬兵馬還在城外扎營,等待出發呢!”
她聽罷,一下癱倒,口中喃喃道:“如今……只怕是太子的天下了。”
夜涼如水,風蕭蕭。裴美人坐在乾龍宮的門口低聲哭著,眼睛都哭腫了,她穿的單薄,玲瓏有致的身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太子殿下。”聽到宮人們的問候,她猛地抬頭,看向來人:那人昂首闊步而來,不疾不徐,玉冠清顏,風吹得他的繪著紅楓葉的長袍在風中揚起,就像是秋天里的葉落神。
他走到裴美人的身邊,蹲下,言笑晏晏,“裴母妃,這是怎么了?怎么也不多穿點?”說著,便把身上的楓葉袍子脫下來,給裴美人披上。
裴美人看著太子宛如和煦春風的臉,眼淚一下就止不住了,捉住這個與她年齡相仿的男子的手臂,哭的梨花帶雨,“皇后娘娘給了臣妾一味催情的藥,要臣妾在侍寢的時候服下,才能更好伺候皇上……誰知,誰知……正是那時候,皇上突然抽噎一聲,就口吐白沫……皇后娘娘要下令打死臣妾,可是真的不關臣妾的事啊……求太子殿下做主……嗚嗚……”
“旭兒,你來了?”屋里突然傳來高皇后的聲音,這個聲音把裴美人嚇得一顫。
“是兒臣。”太子答道,說著便起身往殿內走去,誰知卻被裴美人捉住了衣衫下擺,太子一回頭用不解的目光看著裴美人。裴美人哭的更厲害了,說:“殿下,您救救臣妾呀?”
“救你?”太子回眸一笑,“為什么要救?謀害皇上,母后這個懲罰很適當啊。”說著一腳踢開了裴美人。
看著太子離開的背影,聽到太子對屋里人說:“母后,這劑量還是大了些……”而后,太子就進到了屋里,門被關起來時,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然后光亮由大變小,最后只剩下一條光線映在難以置信的裴美人的臉上。
“宮、宮變……”她顫抖著,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只是可惜她還沒說出第二聲,就被人捂著嘴拖走了,身上的紅楓葉的外衣滑落在地上,像極了濺出來的一個個血點子。
“劑量是大了點,但是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際,也顧不得這么多。”高皇后看了一眼龍床上那個曾經的至尊,如今只是一個亡魂,不禁一嘆,卻毫無憐憫。
高皇后從袖子里拿出一個東西,遞給鄭旭,說:“你要的半塊虎符,本宮給你找到了。你呢?彪騎大將軍可制住了?”
“勞煩母后了。”鄭旭接過,又從懷里貼胸口處拿出另外半塊虎符,也看了一眼已經駕崩的皇帝說:“那是自然,被我關在地牢里了。他手里只有半塊虎符,無法操縱城外那六萬兵馬,這次他進宮面圣就被我捉住了,他的暗衛也被本宮一舉殲滅。如今,這一塊完整的虎符已經在本宮手上了。”
他把兩塊虎符拼在一起,銘文拼合在一起,合成一只老虎,栩栩如生,老虎口中的尖牙也閃著嗜血的光。他握緊了手里的虎符,再打開乾龍宮的宮門,他冷靜地不似常人,他對門外的胡公公說道:“去傳吧,先帝駕崩了。”
第二日,天剛剛亮,城里各寺廟宮觀傳來鐘聲三萬下。皇帝突然駕崩,朝廷一時動蕩不安。路上行人駐足,哀嚎,也驚起無數夢中人。徐氏一夜未眠,聽到這樣持續不斷的鐘聲,心里喜憂摻半。
數天后,隆重的葬禮在都城舉行。徐氏并無不同,與其他嬪妃宮女一樣,都要穿白衣,摘首飾、服素縞。從太子潛邸上白色的轎子進宮,然后和文武官員們一起吊唁。
太子妃嬪中,如今端良娣地位最高,最先上轎。然后是秦魏二良媛,同坐一攆,也先出發了。
“趙良媛,您請上吧。”
徐氏和趙氏站在一處,但是還是趙氏被先點了名。趙氏摟著懷里不安分的兒子小平兒,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先上了轎子。
上轎之后,小孩子淘氣,又掀開了簾子,一眼就看到,徐妝洗冰冷的臉,不禁被嚇得哭起來。趙氏摟過孩子,也向她看來,這次不同的是,趙氏的目光也冰冷起來。與她對視,如同短兵相接。
最后終于輪到她上了轎子,但才坐好沒多久,就聽見外面傳來吵吵的聲音,“等一下,等一下,世子殿下落了!”
然后就聽見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父皇不要宣兒了。”
鄭宣,正是太子妃的兒子,自太子妃謀逆一案后,牽連到陳氏家族的倒臺,也使得曾今炙手可熱的世子的地位如今一落千丈。太子在謀天下,自然沒有時間管他。其他嬪妃年紀尚輕,還有很多機會有自己的兒子,自然也沒有人愿意攤上這個爛攤子。
“上來吧,來妝娘娘這坐。”她掀開簾子說。
從乾清門進宮,到先帝靈柩前,行“三跪九叩”之禮,每個人都提高嗓門號啕大哭,聲震蒼天。在三跪九叩的時候,禮官往地下潑灑了大杯的白酒,氤氳出刺鼻的氣息。
國不可一日無君。待先帝身后事辦得差不多了,太子鄭旭登基,正式成為新帝,從此開創新的時代。
☆、第四十四章 放肆
鄭旭登基為帝,當月十五日,國舅高大人為正使,禮部官員為副使,頒太后冊寶,高皇后身披紅霞帔,穿紅袖祎衣,在一片煊天鼓樂中被奉為太后,其間儀仗大樂奏響,內外命婦叩首致意。
除良娣端氏被封為貴妃以外,秦魏二良媛分別被封為魏賢妃、秦淑妃,有兒子的趙氏排在四妃末尾,被封為趙德妃。徐氏僅僅被封了一個正二品的昭儀。
后位空懸,新帝下令賜端氏代掌皇后印,有主管后宮之責。嬪妃每日要向太后、端貴妃問安行禮。有傳言說,授印當日,端氏再三婉拒,直到新帝龍顏大怒,端氏才勉強收下。
封妃大典剛剛結束,未等端貴妃先行離開,徐昭儀便直接乘轎子離開了。
秦淑妃見了這情形,冷哼一聲,在貴妃耳邊說道:“姐姐,你看這徐氏仗著當寵——論位分姐姐比她高;論年紀,也是姐姐年長。更何況姐姐如今代掌后宮,她竟沒有個尊卑概念,這是什么道理?”
端貴妃一嘆,說道:“皇上痛恨之前那位的雷霆手段,如今的后宮還是寬以待人的好。”
直到眾人走完了,端貴妃坐在轎子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佛珠手串,她的陪嫁嬤嬤才問道:“娘娘,以后這事兒咱們都不管?那這些嬪妃不上了天?”
端氏聽罷,幽幽一嘆說道:“倒不是不管,而是少管。皇上還年輕,將來是否迎娶新后也未可知。此時我管得再好又有何用?左右為他人做嫁衣。若是沒有宗族的包袱,本宮倒也想成為徐氏這般的女子,對皇上再冷淡,皇上也是熱臉貼上去的。”
“娘娘說什么胡話?宗族可是娘娘的后盾,這是多少人巴不得的。”
“既是后盾也是把柄。不像她,輕飄飄如浮萍,縱是無根也逍遙。”端貴妃一手托腮,狀似不在意的說道。
徐妝洗回到自己被分配的宮殿流芳閣以后,一進門,就將身上的披風甩在了地上,新來伺候的宮女太監一下覺得情勢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