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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要起身,鄭旭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聲音溫柔如水:“你身子不方便,不用起身。”
她抬眸看了鄭旭一眼,纖長的睫毛像一片小扇子,微微抬起,又垂了下去,臉上的笑意難得沒收。她手上繼續著挑選金步搖的動作,今天這些剛又賞了一批給她,讓她先挑,挑完了,各宮再挑。
鄭旭拿起一只釵子,看了一會兒,往她發髻里插入,一邊插著,一邊輕輕替她理了理額間的碎發,笑著說:“這支襯你。”
她的眼在銅鏡里細細打量了一會兒,而后不妨對上鄭旭一直沒有移開的目光。鄭旭一時有些緊張,移開了目光。只聽她說:“我今日這樣大鬧,你也不生氣嗎?”
“不生氣。朕還怕你不鬧,怕你整日憋著,怕你整日不開心。”她從銅鏡里看到,鄭旭雙手說話時背在身后,眼神在屋里隨意打著轉轉。她聽罷一愣,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覺,她垂下眼,站起身來說:“皇上坐著,臣妾去把備好的百合粥端進來給您。”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鄭旭望著她的背影發愣。
又過兩月,沒想到被趕到流芳閣的秦淑妃也傳出了懷孕的消息,秦淑妃請求皇上換回千禧殿,聽聞皇上思慮半晌,駁回了秦淑妃的請求。
如此厚此薄彼,這后宮的風,就吹到了前朝。剛下朝,秦大人步履匆匆往前趕,看見了那個為首的身著紫色朝服,配以玉帶銙飾的背影,口里喊著:“魏大人請留步!”
走在前面的魏大人頓住了腳步,他身后的幾個身著朱紅色朝服的墻頭草也跟著停住了腳步。秦大人走得急,頭頂的烏紗帽跟著一晃三晃,他來到魏大人身邊,拱手作揖道:“魏大人對昨日之事,可有耳聞?”
魏大人沉吟一會兒,對身旁的一眾大臣們說道:“諸位同僚,今日就先到這,我魏某還有事要談,對不住,先走一步!”說罷,就一只手扶住了秦大人的肩,一只手往小道上一伸,說道:“來,秦大人這邊請。”
走了幾步,漸漸遠離人群,秦大人才說道:“這妖女徐氏讓老夫女兒受辱,無疑就是讓老夫受辱!她這個沒來路的妖女也敢騎在我們頭上!”說罷一臉痛心憤懣,恨不得要往自己身上捶上幾拳的架勢。
魏大人輕嘆,一摸胡子,說道:“如今,更緊要的并不是這個。”他說罷,伸手在空中一指,“要緊的是萬萬不能讓這妖女生下孩子!如今她沒來路,若等她生下孩子,不就有來路了嗎?皇上如今以大喪未過不能迎娶新后的理由一直搪塞著,但是大喪三年,三年里誰也不知道徐氏會不會成氣候?”
“不錯!萬萬不能叫她生下孩子!”秦大人怒道,“魏大人,為民除害,還請您支個招。”
魏大人背著手,中年人有些發福,腆著個肚子,眼睛瞇起,說道:“請徐大人放心,這事兒由老夫來辦。”
“娘娘!”丫鬟步履匆匆地走進了魏賢妃的宮里說道,“魏大人給您送來一面鏡子,要您好好看看。”
“是嗎?我父親送來的?”魏賢妃接過鏡子,仔細看看也就是一面普通的銅鏡,她拿著鏡子顛來倒去,沒看見有什么別的,就是比她現在用的這個要厚一些,重量也輕一些,她又顛了顛,不覺得有什么異常,如說有異常,有細微的摩擦聲音,但是幾乎不可聞。其他的,幾乎是一樣的。于是皺了眉說:“我父親可說什么別的了?”
“沒別的了。只叫奴婢親手交到您手里。”侍女搖搖頭,就在說話間,魏賢妃的指甲扣到了一個小凸起,她的眼睛莫名睜大,但是她也不動聲色,說道:“本宮知道了,你們都先下去吧。”
等眾人走完之后,魏賢妃才輕輕按下那個按鈕,按下這個按鈕的同時,鏡面整塊地掉了下來,魏賢妃一手托住,只看見在鏡面的凹槽里有一個紙包和一封書信。
她把鏡面輕輕放桌上,拿出了書信,開始讀起來,這信上的字跡確實是魏大人親筆。她默默地讀著信,讀到一半,又伸手拿起這個紙包,摸了一下,放到鼻子下方不遠不近的位置輕輕嗅了一口,又趕緊把紙包放遠了,繼續讀信。
等讀完了信,她把這個紙包放到了妝奩最底層鎖了起來,又吩咐侍女端個火盆子進來,當場燒了。
她又在屋子里坐了一會兒,宣人備轎,往秦淑妃現在在的流芳閣方向去了。
☆、第四十九章 告密
“你做還是不做?”魏賢妃瞇著一雙蜂目,一挑眉,一只手搭在坐著的秦淑妃肩上說道:“秦妹妹,你也可以不做。當然別怪姐姐直言,自你有了身孕以后,可見皇上來你宮里看你?此時是破釜沉舟,不為了你也該為你肚子里的孩兒考慮考慮。”
秦淑妃猶豫思索再三,還是皺著眉說:“魏姐姐,這要是被皇上發現了,那可是謀害龍裔的大事……”
再說這個孩子來路不正……她想著想著,看了看站在身邊的侍衛李福的背影。
“喲,我認識的秦妹妹可不是個畏手畏腳的人。”魏賢妃笑道,“也罷,你不做就算了。妹妹你還是安心養胎,姐姐不多打擾了。”說著,笑著就要出去了,誰知又被秦淑妃喊住。
“拿來吧。”魏賢妃回眸一看,秦淑妃雖然氣鼓鼓的,臉上盡是為難的神色,但還是將手伸了出來。魏賢妃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秦妹妹嘛,你別急,下午我差人給你送來。”
沒過幾日,一位故人來到千禧殿,求見徐昭儀娘娘。
彼時,徐昭儀正挺著肚子,在挑選小孩子衣裳,理她坐著的不遠處,有一個桌子,桌子上擺著的是剛送來的安胎藥,照往常一樣,本該拿起來就喝了。夏日里本就悶熱,今日溫度格外高,她也有些發熱,看著那碗藥還冒著氣,徐妝洗一時覺得心煩,送到嘴邊,又放下了。想著待會兒涼一涼再喝。
她涂著紅蔻丹的蔥指隨手指了幾件說道:“就這幾件吧,其他都收了。”
預備的奶娘為難道:“娘娘……您選的全是小皇子的衣裳,若是生了一位小公主,這可如何是好……”
此時,悄兒從屋外進來了,打斷了奶娘的話,在徐氏耳邊耳語一陣,徐氏一臉的迷糊,“小路子?非要此時見我?”
悄兒看了一眼奶娘,徐氏順著悄兒的目光看了過去,剜了奶娘一眼,不耐煩地朝她揮揮手,說:“下去吧。”
奶娘更為難了,“娘娘,上面交代了,說……”
徐氏一皺眉,纖纖蔥指往桌子上一拍,ㄟ字眉高高揚起,原本溫婉的面容顯得有些冰冷,“哪那么多話?”
徐氏話剛說完,就有小太監過來攙著奶娘往門外走了,與其說是攙著,不如說是架著奶娘往外走。等奶娘被架走后,一個公公壓低了帽檐,進來了。
那個公公一進來卻沒先跪下,而是先往旁邊桌子上看了一眼,看見那沒動的湯碗,才跪下了,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他跪在地上仰起頭,看了看四周,說道:“娘娘,這次咱家過來,要送娘娘一份大禮。只是……”
徐氏聽他這話,眼睛瞇了瞇,揮揮手,這屋子里的人,除了悄兒姑姑和一個信得過的侍衛,其他人都自動退下了。她一手撥弄著另一只手上的金護甲,狀似不在意的提了一句,“人都走了,你有什么話就說罷。你是……流芳閣秦淑妃的人,本宮不記得和你有什么交情。”
“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他獻媚一笑,而后說道:“當年要是沒有那一盤賭局,只怕中宮殿現在還是人來人往呢。”
“是你啊,本宮想起來了。”徐妝洗一聽,從椅子上坐直。當年她扳倒太子妃陳氏時,利用的就是下面人的恩怨。她讓幾個小太監設局讓知道核心消息的小禮子欠下了一屁-股債,這個時候她跳出來,用銀子買了小禮子的消息,從而將計就計,利用太子和太子妃的間隙,扳倒了太子妃。這個小路子,就是那群設局的小太監中的一個。
“娘娘,當年您寬宏大量,沒揭發小的,讓小的留了一條狗命不說,還賞給了小的一筆銀子。小的,這都記在了心窩窩里!”他說著,伸出一指手指,指向自己的胸膛,照著心臟的位置戳了戳。
徐氏見他這幅模樣,沒接話,一臉的面無表情。悄兒見了冷笑道:“有什么事,你倒是快說,娘娘沒時間聽你在這瞎白話。”
小路子突然反應過來,討了沒趣,也不再多說,干咳一聲,說道:“娘娘,奴才今日要給娘娘賣一個消息,奴才說要賣這個數,不知娘娘,可愿意聽?”他說罷,伸出了一個巴掌。
“五十兩?”悄兒問道。
小路子冷哼一聲,臉上還是笑意盈盈,那個攤開的巴掌也不收回去,“五百兩。”
徐氏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也要看這個消息值不值。”
小路子雖然跪在地上,卻直起了身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徐氏已經隆起的肚子,笑著說道:“娘娘,五百兩換一個龍裔,您覺得值不值?”
徐氏聽罷,瞇起了眼睛,斬釘截鐵地說道:“悄兒,去拿五百兩銀票來。”悄兒看了看這兩人,一個是跪在地上的,一臉的媚笑,身體卻立得筆直;一個坐在高位,一只手扶著肚子,眼睛卻像鷹一樣盯著地上那人。悄兒猶豫一瞬,轉身去拿了來,放在徐氏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