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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別打了,都流血了。”
只見厲鬼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頸、修長的手臂都濺了血,這也太兇殘了!葉清心驚肉跳。
區區一點傷口,根本不影響什么,但也不妨礙燕赤離展示他精致俊臉,以及身上淡淡的淤青、鮮紅的傷口。
葉清驚慌失措地跑來扶起他時,他微瞇著雙眸,很自然地示弱。更是咳嗽了兩聲,仿佛傷及心肺,湊到葉清耳邊,用看似低喃、只有兩人能聽見,實際上所有人都能盡收耳底的嗓音道:“清清,原來同是大乘期之間,也是有天塹,我不敵他。”
我不敵他,即我不如他。
葉清更震驚了,燕赤離有多桀驁,魔域皆知。一向脾氣暴戾的兄長,居然會承認自己不如人,葉清立刻心生憐惜。
安慰他,“不要傷心,孔雀哥哥畢竟比你年長了許多。”等你再年長一點了,修為肯定變強了。
葉清這番安慰,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樓綺年那股怒火本來也歇了,一聽這話,再看那厲鬼嘴角上揚,葉清看不到的角落,一口白牙勾著計謀得逞的笑容,一下又沸騰起來:好,好,好,這對奸夫小淫夫的嫌棄他年紀大了。
葉清遲鈍的感覺到,氣氛又變了。
他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既慌張,又迷茫,總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夾在正妻美妾斗爭中,無力平息局面,只能搖擺不定、左右為難的渣男。
等等,這個比喻是不是哪里有問題!
葉清悚然一驚。
第99章
最后樓綺年被氣走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看了葉清一眼,滿臉陰霾地轉身走人。他變回原形,一路離開魔域。
徒留葉清一個人有些手足無措,他怎么惹哥哥生氣了?
好孩子習慣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唯獨燕赤離望著孔雀離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冷嘲:他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有錯,鬼本是陰邪之種,他天生如此心機深沉。
要怪便怪那只鳥太高傲了。
只可惜那只鳥醋意橫生離開時,瞪了葉清一眼。好孩子受不了這一瞪,滿心忐忑茫然,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心神也稍微飄走了。
事情還沒結束,接下來幾日,葉清走在宮殿之中,凌空發現一支羽毛,帶著華光彩耀飄飄蕩蕩從空中落下,準確無誤地落入他的掌心,引得他心跳咯噔一聲,心弦一下子緊繃到極致,“這羽毛!”
是一只七彩翎羽,形狀華美,唯獨……不是很有光澤。
貌似有一種說法,看羽毛顏色和光澤度,能判斷出一只鳥的情緒健康。
見葉清愣愣,一只鳥撲扇著翅膀,翩然落至葉清的腦袋上,一臉愁容口吐人言:“清清,王回白澤之地了,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葉清訥訥道:“我知道哥哥生氣了,可我不知道他為什么生氣。”小罪魁禍首很有自知之明,慚愧地低下了腦袋。
小鳥:“沒事的清清,王的脾氣都是一陣一陣的,他那么喜歡你,你說幾句好話,去哄哄他就好了。你一哄,他就回來了。”
葉清神色猶豫:“可是……”
回憶起那日大妖大發脾氣的樣子,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看出葉清不想去,另一只毛茸茸的小鳥落在肩膀上:“清清,你快去看看吧,王回了白澤后,情況也不見好,終日郁郁寡歡,食量減少,這樣下去遲早會病的……”大乘修為的妖鳥、頂級山海鳳族的血脈后裔會生病,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奈何葉清不知道,他天生體弱,以己度人別人也都弱,一聽這話還得了,“那我去看看!”當下忙不停蹄回了寢殿。
另一邊燕赤離慢半拍得知了消息,他冷冷笑了一聲,家大業大就是好,有鳥兒幫忙爭寵。什么色澤憔悴的羽毛,堪稱人類幼崽捕獲器。
他手下有魔兵鬼將眾多,卻只通殺戮,沒一個能幫他。
當心上人滿腦子都是別的男人,掛心對方,甚至要去白澤之地哄對方回家,作為一只嫉妒心占有欲強盛的鬼,這時候他該去阻止呢,還是使點手段轉移葉清的注意力呢?
如果把妒意比作一口醋缸,葉清趴在缸邊上往里看,一定會驚訝燕赤離這口缸竟一眼望不到底,嚇得后退踉蹌。妒意使然,他做什么都不奇怪。
可燕赤離想了想,終究沒有出手,他頎長身軀倚著墻,冷靜地注視葉清手忙腳亂地收拾行李。葉清拿了一把準備飛行的劍還有白澤之地大地圖,頭頂兩只鳥,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燕赤離全程默不作聲,也沒有提醒這個心神已經不在的人。畢竟葉清有什么錯呢,唯一的錯就是心太軟了,太重感情了,千錯萬錯都是那只孔雀的錯。
一只透明鬼魂飄了出來,這是從小伺候燕赤離的老仆,老仆忠心耿耿,想要為自家主人出謀劃策:“太子,清清要出發了,不去阻止嗎?”
“阻止?”少年鬼修半瞇起眼,長睫濃黑,不用任何言語就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陰郁俊美,皎如明月。他拈起一朵彼岸花,細白指尖輕輕摩挲,這是清清最喜歡的花,他下手自然輕盈,溫柔得如同撫摸少年的臉頰。半晌后,他才緩緩地將糜爛的花瓣合攏,令鬼仆一時分不清,是掌心之花更絢爛妖冶,還是鬼太子那張乖戾容貌更為奪目。
他道:“阻止清清做什么……人活著要有耐心,遲早有他色衰愛弛的一日。”
他才一萬歲,那只鳥都三萬歲了,誰年輕不是一目了然?
不過為了清清著想,這般脾氣暴怒又“體弱多病”的鳥,還是丟了最好。
——
白澤山脈,是一處山清水秀、靈氣充盈的地界,終年仙霧繚繞。葉清御劍飛來,一路飛越了群山連綿、天蒼野茫,他手里有地圖,地圖上有靈墨標注,白澤山脈地界有上古神鳥設下禁制,從天地初開、龍鳳爭鳴時就設下,外人無法隨便進入。
經歷過三劫九難、人丁凋落,白澤山脈勢力影響大減,羽族避世不出,禁制仍強悍如往昔,捍衛此地界上所有生靈。
那些實力不低的修士,在方圓千里外就感受到禁制,往往心生敬意,不敢擅闖。即使有事要途經,也只敢老老實實繞路。
葉清的水平,還不到能隨意感受禁制的地步。
他一路來到白澤,沒有遇到任何障礙,暢通無阻。他抖了抖地圖,心想這古老的卷軸地圖是不是過時了。他困惑地皺了皺秀氣的鼻子,翻身下劍,他來的時候并不好,趕上了落雨,肩膀有些水痕,睫毛上也凝了幾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他從儲物袋里掏出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