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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曇晝握緊手指,復(fù)又張開,在空中甩了兩下:“我會再輕一些,這次……應(yīng)該就不痛了。”
乳白色的膏藥被他一點點輕柔地敷在莫遲的燙傷之處,全程杜曇晝都沒敢仔細看那塊血紅破裂的皮肉。
直到他把一罐藥膏都涂完了,莫遲也沒有再動一下。
“好了。”抹完傷藥,杜曇晝立刻直起腰,視線回避著莫遲的后腰:“等藥效一起,應(yīng)該就不那么難受了。”
莫遲“嗯”了一聲,須臾后又道:“仔細想想,我和你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又一次在縉京郊外遇到焉彌人,不得不跳河逃生。那一次,你也是像這樣,讓我坐在河邊,替我包扎傷口。”
杜曇晝想到那一幕,眼底不自覺發(fā)潮:“那時候,你不肯用后背示人,我還以為這是因為夜不收生性警惕的緣故,沒想到……”
沒想到莫遲只是不愿意讓人看見背后的烙印。
“現(xiàn)在……”杜曇晝聽見自己聲音發(fā)澀,停下來清了清嗓子,才說:“現(xiàn)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露給別人看了。”
“我才不要露給別人看呢,只要你看到就好啦。”
莫遲的尾音帶著輕快的上揚,杜曇晝轉(zhuǎn)到他面前,見他抬起頭望向自己,露出非常輕松的笑意。
杜曇晝深吸一口氣,好像有許多話想說。
“對了。”莫遲忽然搶在他前面開口:“你的玉簪被我弄壞了,等什么時候回到縉京,我再賣個新的賠你。”
杜曇晝深深地注視著他,良久后,胸膛里積攢的那口熱氣被他長長地嘆了出來。
“什么玉簪啊……”他彎下腰,小心地避開莫遲的傷,把他整個人都攬進懷里:“連我這條命,你都一起拿去吧。”
王宮的大火持續(xù)了一整晚,莫遲背后的傷在走路時總會受到牽扯,天亮后,杜曇晝打算將他背回則南依的府邸,找大夫來為他治療。
回城路上,見王都的各處城門都有重兵把守,從士兵的衣著來看,他們都是辛良族的戰(zhàn)士。
“站住!王都戒嚴!所有人不得出入!”
莫遲從衣袖里掏出一枚小小的令牌,上面刻著辛良族的族徽,這是屬于辛良族長的信物。
有此物在手,兩人順利被放行,杜曇晝把莫遲輕輕往上掂了掂,背著他朝城里走去。
辛良族的士兵已經(jīng)接管了整座王都,街道上除了來回巡邏的軍士,沒有任何百姓。
莫遲和杜曇晝兩人顯得極為扎眼。
莫遲把頭埋在杜曇晝頸間,遮住了下半張臉,過去見過烏石蘭的人很多,他不想被他們認出來。
王宮方向還在不斷有黑煙升起,北風(fēng)帶來了硫磺與硝煙的味道。
不知則南依昨夜在宮中燒了多少把火,到現(xiàn)在這股濃重的氣味都沒有完全散去。
杜曇晝背著莫遲走得又穩(wěn)又快,不短的一段路,他用了不過一刻鐘就走到了。
本以為則南府應(yīng)當大門緊鎖,誰知剛走到巷口,就見府門已經(jīng)開了一條縫。
杜曇晝大步上前,又擔心府內(nèi)狀況有變,站在石階下,從門縫朝里面看去。
府內(nèi),有幾個侍從見到杜曇晝,立刻走了出來迎他,一見到他就用焉彌語嘰里咕嚕說了一大段話。
杜曇晝一怔,就感覺到莫遲從他頸間抬起頭來。
“他說,則南依已經(jīng)和辛良族長在宮中會合了,目前正在處理善后事宜。”
侍從見莫遲聽得懂自己說的話,又一口氣不停地說了一長串。
莫遲向杜曇晝翻譯道:“他還說,今早則南依派人回府里傳過信,還說如果見到你,就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你。”
侍從指了指王宮,搖了搖頭,又說了幾句話。
莫遲:“則南依說,昨夜她放火燒宮時,辛良族長命人全城搜捕了一整夜,始終還是沒有見到處邪朱聞的影蹤,他應(yīng)該是帶著人逃出城了。辛良族長已經(jīng)命人在王都外的各條道路上設(shè)卡,但一直到今天清晨,都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
杜曇晝心中一沉,問:“則南依有沒有說,處邪朱聞可能會逃到什么地方去?”
“不需要問則南依,我也能回答你。”莫遲篤定地說:“處邪朱聞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處邪氏的肇基之地,也就是位于焉彌最東邊的、最接近柘山關(guān)的東方封地。”
第135章 莫遲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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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最后一簇陰燃的火苗,在王宮東北角一根倒地的廊柱下方被撲滅,宣告著這場燒足三日的大火的終結(jié)。
當日正午,辛良族長和則南依在同一封文書上,同時蓋下了代表族長身份的金章。
文書以最言簡意賅的文字,發(fā)布了一封足以顛覆王國政局的諭告。
不過寥寥數(shù)語,內(nèi)容卻能震動全國。
——處邪朱聞謀反,刺殺國王意圖篡位,則南氏與辛良氏為帶兵入宮救駕未果,國王被其殺害,而處邪朱聞叛逃。
國王崩逝,王位理應(yīng)由王族繼承,而最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唯有先國王與王后唯一的親生子——小王子處邪歸仁。
第二日清晨,太陽剛剛破曉的時分。
處邪歸仁頭戴王冠,手持王杖,高坐于黃金王座之上,在幾乎燒成廢墟的王宮大殿內(nèi),發(fā)布了新王登基的第一道敕令:“誅殺處邪朱聞。”
但形勢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