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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銳道:“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自然點,別看鏡頭?!?
第一章 電梯 05. 源頭
顧錚在不久后也找到了視頻的源頭,在眾多轉載中,水印不是被裁掉了就是已經被其他水印覆蓋,無奈之下他只能按照能看清的水印一個個去找,最后認定這條視頻應該首發在抖音一個名叫小鎮青年的賬號上,如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后續的水花太大,發布人已經把視頻刪掉,只留下了一個空空的賬號。
顧錚仔細看了注冊資料,小鎮青年的年齡顯示 25 歲,地點定位在北陽市,并沒有太多有用的線索,他皺眉道:“女孩兒知道自己在被拍,甚至可能是演的,所以發布人應該和邱月認識?!?
雷銳反復拉動著女孩兒看鏡頭的那幾幀,忽然說道:“以這個視頻模糊的程度,幾乎能說得上是毛片兒畫質了,后續究竟是怎么判斷出里頭的人就是邱月,進而把關注點引到這家民宿上頭的?我估計最初發現這件事的人,要不是對這個視頻知情,要不就是非常了解邱月。”
“應該是非常了解邱月。”
顧錚直接把電腦推了過來,播放了一段后續梨視頻的采訪:“在靈異視頻爆火后,許多媒體蜂擁而至,梨視頻相關內容發布日期是最早的,也在新聞里直接說明了整個事件的情況,最早在小鎮青年發布視頻的前六個小時,反響并不大,后頭是有人將視頻轉載到了微博,隨即引發了爆炸一般的輿論反響,隨著大批量的熱度涌入,一個名叫“春暖花開”的博主認出了視頻里的女主角是他們鎮上的一個姑娘,還貼出了對方的抖音號,里頭穿過和視頻里一模一樣的白色連衣裙,由此才發現女主角已經自殺的事?!?
雷銳摸著下巴:“這么說來,自殺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否則這個事情被爆出來,該翻案的也早該翻案了?!?
顧錚飛快地在抖音上瀏覽了一下網傳邱月的抖音賬號,最后一條視頻發布日期是兩年前的四月,也就是她自殺前的兩周,如今已經有超過百萬的點贊,然而隨著他往前翻,顧錚發現女孩兒在注冊之初,每條抖音的贊數寥寥無幾,底下的評論有不少還是熟人,應該是只在小范圍內流通的視頻才對。
顧錚道:“邱月很早就開始玩抖音了,自殺前平均一個星期要發兩條,大多都是演繹類的題材,可能是個表演愛好者,但是并不火,在那個時候就認識她并且知道她有這種才藝的,應該都是相熟的人。”
雷銳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說,應該也是這個鎮上的人?!?
顧錚點點頭:“靈異視頻里有部分內容是演的,用監控拍攝的人知道邱月有表演天賦,所以找到她來拍攝了這段視頻,電梯門關不上,極有可能是因為有人在外頭一直按著開門鍵?!?
“真相呼之欲出啊。”雷銳靠在枕頭上笑起來,“這種家裝的監控攝像頭大多都是買家自己組裝,把信號接入電腦,或者直接用手機 app 做實時監控,能夠直接把邱月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來然后再接觸到監控的人,除了老板和老板娘,還能有誰呢?”
顧錚把電腦合上:“而且監控攝像頭是兩年前才買的,買了不久就被用來拍攝這樣的東西,說明買和拍攝的人應該是同一個,至少是非常了解攝像頭功能的人,看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像精通數碼產品,所以……應該已經很明確了。”
雷銳看了一眼表,晚上九點四十七:“你說這個點找他們說這個合適嗎?剛剛老板才給我們開了房,突然告訴他這種消息,人家可能接受不了?!?
顧錚搖搖頭:“最好私下去問,這個視頻是由兩段不同的素材拼接而成的,我們現在只找到了其中一部分的源頭,明天私底下找他聊聊,如果視頻是從他那兒流出去的,說不定還能從他那兒得到完整的素材?!?
顧錚說完,拿了睡衣便去洗漱了,雷銳哪能想到自己還能過上十一點前就睡覺的日子,直到躺在床上腦子都清醒的好像剛喝了兩斤紅牛。顧錚睡覺不能有光,以前初高中住校的時候就這樣,雷銳在黑暗中翻來覆去了一會兒,最后終于聽到隔壁床傳來人有點迷糊的聲音:“不要再動了,你翻來翻去很吵?!?
雷銳兩手枕在腦后,無奈道:“這個時間是我之前上班的點。”
顧錚根本不理他,翻了個身又睡去了,雷銳忍不住想起兩人大三時去南方水鄉旅游,任憑樓下就是一整條酒吧街,顧錚都是晚上十一點睡覺,似乎從小到大這個人就只是個子拉高了,性子一點都沒變,這種特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很難得的。
翌日上午十點,雷銳睜眼的時候顧錚已經連早飯都吃完了,正穿戴整齊地在桌邊看那個視頻,雷銳坐起身,抓了一把自己的卷毛呵欠連連:“我說,你究竟是怎么做到 30 歲就過上 80 歲老爺爺的生活的。”
顧錚涼涼道:“你要真想多陪陪雷叔和殷姨,就應該早睡早起多鍛煉,以后萬一你住院了,我可不想借錢給你?!?
雷銳昨晚打游戲打到凌晨三點半,自知理虧地沒接茬,他快速地收拾完出來,顧錚給他推過來一盒牛奶和一個面包:“老板知道你趕不上早飯給你留的,現在是他兒子值白班。”
“說起來今天的任務不就是去和那個小兔崽子對峙嗎,你這一早上還在看什么呢老板?”
雷銳很沒吃相地啃著面包,顧錚發現面包屑掉在地板上,隨即嫌棄地踢過來一個垃圾桶:“我在看邱月的手機頁面,她進電梯的時候正在和人發消息。”
顧錚快速將視頻拉到那一幀,只見邱月進入電梯后按了數字按鈕,之后特意側過身,用身子擋住了手機屏幕,雷銳了然:“你是覺得她在和錄視頻的人溝通?對方發現機位會帶到她手上的手機,怕穿幫,就讓她調整動作,這么說來,對方一定是能直接接觸到實時監控視頻的人。”
顧錚按下暫停鍵:“又要在電梯外按住開門鍵,又要實時監控,肯定是用了手機看機位,也一定是熟悉數碼產品的年輕人?!?
十點半,兩人帶著電腦下樓,徐凱因為昨晚的夜班去補覺了,大廳里就只有一個年輕人在角落里打游戲,雷銳心想倒是剛好,上前撐在柜臺上笑道:“小伙子,你們電梯的監控在哪兒看?”
徐天明長得和他父親很像,聞言頭也不抬:“不好意思那是我們家內部的監控,所以不能隨便給別人看的。”
“哦……”雷銳拉長了聲音,“那你把它放上網的時候,有想過這么一來全中國都能看到這個視頻了嗎?”
“……”
年輕人臉色一僵,這下也顧不上手上打了一半的排位,猛地抬起頭看著他,雷銳將電腦擱在柜臺上,將他重新調整過的視頻播放出來,在剪輯點的位置還有邱月回頭看監控的位置都打了明顯的紅圈和標記,雷銳笑瞇瞇說:“我們還沒和你爸說這個事兒,就想先和你聊聊,也順便幫你想個比較好收場的說辭,你說怎么樣?”
徐天明看著監控,神情明顯十分緊張,但最終他卻只是一咬牙,梗著脖子說道:“監控怎么流出去的我不知道,你們他媽不要瞎冤枉人,老頭子不會信的?!?
雷銳嘆了口氣,余光掃過一旁的顧錚,發現他臉色已經變得難看起來,在雷銳的記憶里,從小到大顧錚因為性格原因都極度不喜歡和人產生沖突,很多時候為了少費點口舌甚至寧可忍氣吞聲,這種直接找人茬兒的事明顯靠顧錚一個人是做不來的。
雷銳想到這兒,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你把視頻刪掉了,但是注冊 ip 是沒法改的,只要稍微動點手段就能查到你,再說了,邱月就是你們鎮上的人,你和她究竟認不認識,這件事也并沒有你想的那么難查?!?
雷銳等了一會兒,見徐天明似乎不打算開口,他笑了笑:“那也行,反正你爸最想知道的應該是視頻是怎么出去的,我們只要查到這件事都可以交差,你要不愿意和我們聊,我們就直接去找你爸聊了?!?
他說完拉著顧錚便要走,然而才邁出半步,年輕人忽然騰的一下站起身,臉漲的通紅:“這事兒……到房間里說吧。”
三人回到 308 房,顧錚看著走在他前面的雷銳,只覺得這次的委托比往常來得要輕松許多,這件對他來說很困難的事,對雷銳來說卻是小菜一碟,男人進了房反鎖上門,隨即直接靠在門口笑道:“可以說了吧小伙子,我們也是收錢辦事,這個事兒本來已經被你弄得很不好收場了,說不定這次反倒是個轉機。”
徐天明今年不過 25 歲,大專畢業后就在店里幫忙,見過的世面并不多,如今在雷銳的步步緊逼下頭都抬不起來,糾結了半天才說:“我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我本來以為沒人能看出那是我們家店的?!?
顧錚沉默著打開了手機的錄音軟件,看了雷銳一眼,示意他繼續問。
雷銳先問了那個他最好奇的問題:“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年輕人頹然地坐在床上:“就兩年前,我想去北陽打工,我爸怎么都不同意,非要我留在黃龍嶺這個小地方,當時天天吵架,我也就是一氣之下,想如果民宿開不下去了,我就自然可以去北陽了……當時就想出這個辦法,想要找個人來拍一段靈異視頻,到時候我就說是監控壞了,拿去修完再把視頻放到網上去,之后想辦法讓人發現那是我們家就行了?!?
“牛逼,每天一個挨打小技巧。”雷銳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給人豎了拇指,“所以邱月是你從鎮上找來的演員?”
徐天明惶恐道:“我們之前在鎮里唱 ktv 的時候認得的,她平時就喜歡拍這個,我想來想去也就她最合適了……就說好了,讓她來拍一小段,我在電梯外把著門,她來演,我沒想到她回去之后就自殺了?!?
顧錚皺起眉:“你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自殺?這個視頻的原素材呢?”
徐天明搖搖頭,面色慘淡:“兩年前拍完了之后,她說要我給她開間房睡一會兒,因為我讓她來幫忙也沒付錢,所以就同意了,之后我也沒管,她什么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晚上拿到監控拉素材的時候,我才發現還有一段很奇怪的錄影……”
“被拖走那段素材是什么時間點錄下來的?”
“我不知道,我以為還是她演的,就把兩段視頻剪到一起想著能讓效果好一點,誰知還沒放到網上她就自殺了,后頭我太害怕,就把那些原素材都給刪了,直到今年我開了抖音,在硬盤里找到這個視頻,想著隔了這么久,放上網反正也沒人會發現是我們家,賺點流量不虧,我也是實在沒想到,會有人轉到微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