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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山籌備拍攝的一個愛情喜劇電影, 女二號是刻板印象的大齡未婚女上司, 表面冷得像冰,內里燃著一團火, 隨時準備被點燃, 因為一個誤會, 以為男主喜歡自己, 頓時心花怒放,衣服也從黑白灰變得鮮艷跳躍,只等著男主戳破窗戶紙,然而最終證明是一場單相思????原導看到劇本的時候,直接想到了譚幼瑾,為了豐富女二號的人設,他還特意給女二號加了一些細節,女二號本來是金融業從業者,原導怕她的生活不夠繁忙,特意給她加了一個看電影的愛好,尤其愛看愛情電影,閑來還寫影評????
原導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預見性,譚幼瑾的結局已經寫在了他的劇本里。如果譚幼瑾對面的年輕男人能在電影里演一個角色,對譚幼瑾本人絕對是一個重大打擊。不過這個想法只在原導腦子里停留了幾秒,就被驅逐了出去。他不愿意招惹譚幼瑾這種不按常規出牌的人。
電影出來,就夠譚幼瑾受的,不用多此一舉再戳她的痛處。
“你為什么一直不看我?是因為我長得太難看不符合你審美嗎?”
譚幼瑾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好像一個小孩子爭奪注意力一樣,那意思大致等同一個小孩子說“我這么好看,你怎么就不看看我?”因為這孩子氣的話,譚幼瑾暫時忽略了他是一個具有誘惑力的男人,抬頭迎著他的目光打量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像是審視一幅畫。因為她的注視,于戡不再說話,譚幼瑾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他的耳垂有一點兒圓,這是他一張臉上唯一可能和孩子氣掛鉤的地方。不知為什么,譚幼瑾感覺他有點兒緊張,所有的五官好像都在迎接檢查似的那么嚴陣以待。
“你可真會說玩笑話。”譚幼瑾笑道,“從小到大,有人說過你不好看嗎?”
“就是心里這么想,誰會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于戡也笑,“反正我知道你不會。你喜歡或者討厭好像都是一樣的表情。”
太強烈的愛憎都是需要精力的,譚幼瑾深知自己精力有限,不愿浪費給別人。她猜于戡應該和她不同,愛和恨應該都是很熱烈的。有熱情也是一種天賦。
于戡突然說:“我去年去柏林,特意去看了菲利皮諾的那幅畫,我當時有種直覺,你可能并不像你說的那樣喜歡。”
這句話太突兀,譚幼瑾本來在吃東西,聽到這句話抬起頭,迎著于戡的目光問:“哪幅畫?”她不記得她跟于戡提起過菲利皮諾·利皮,更不記得跟于戡說過自己喜歡他的畫。
“你不記得了?”于戡不得不提醒她,“你跟我說過,以“麗達與天鵝”為母題的畫,你最喜歡的是小利皮的這一幅。”為了看這幅畫,他特意改簽了機票。
譚幼瑾終于想起來了。她是說過,當時隨口胡謅的,因為她記得在小利皮的畫里,和天鵝在一起的女人穿了衣服,很難找到情欲的痕跡。剩下的那些畫里,從米開朗基羅到布歇再到塞尚,麗達幾乎都是不著一縷的,穿衣服的反倒罕見。
宙斯化為天鵝引誘美人麗達,像之前的許多次獵艷一樣,這一次,宙斯又得手了。兩千多年間,關于這主題的雕塑繪畫太多,喜歡哪一個作品,多少能看出這人對情欲的態度。她其實更喜歡米開朗基羅的版本,天鵝的喙吻著女人的嘴,畫里女人的肌肉線條很有力量,后來魯本斯摹過的一版過于柔美了,因為柔美甚至顯得羞澀,像是被勾引的深閨貴婦,顯得要被動許多。這偏愛沒什么難以啟齒的,然而她撒了謊,說了一副她并怎么注意的畫,為什么要撒謊呢?
菲利皮諾的畫里,幾乎看不見情欲的影子。天鵝甘心被女人用繩子套牢,陪自己的孩子玩樂,像一個普通家庭的丈夫父親。完全背離了人設,像一個ooc的同人作品,或者把這副圖解讀成“麗達與天鵝”根本就是誤讀。
譚幼瑾忘記當時是怎樣的一個心理,大概還是為人師的心理作祟,不想讓學生把自己看得太透徹。然而,她隨口這么一說,于戡能記到現在,還為此特地去看了那畫。她這么把別人的隨口一說當回事還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于戡大概剛上幼兒園吧。她一會兒覺得他是一個具有誘惑力的男人,一會兒又覺得他幼稚。
“我沒想到你還記得。”譚幼瑾自問,如果知道于戡這么重視她的話,當時會不會隨口一說。然而直到現在,她也不能給出肯定的回復。
“我沒那么善忘。”
譚幼瑾疑心于戡在諷刺她,然而他記憶力這么好,諷刺她記性差好像也有資格。
“我到現在還想不通,你為什么來參加這節目?”
譚幼瑾這次沒隱瞞,很直截地說:“因為我想買房,這筆報酬恰好能幫到我。”
“所以在節目里和誰約會都無所謂,是嗎?”
譚幼瑾沒有回答,她以為她會對約會對象是誰無所謂,但現在她發現,她高估了自己。
“但我不一樣,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無法堅持下去。”
譚幼瑾覺得他說得可能是實話,他那么排斥演戲,謝絕了一切演戲的邀約,卻在這個節目里一天到晚地表演。有一個定時炸彈,譚幼瑾一直忽視了,現在才替他想起來。
“你在節目里撒的謊,被你前女友看到了怎么辦?”比如他說他一直仰慕她的那些話,他在認識她之后,交的女朋友,看到了,會怎么想?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接受自己的戀人在戀愛期間,喜歡別人。于戡的謊話太挑戰人的忍受力。并不是所有的人對此都愿意一笑了之,萬一有人氣急在網上控訴他,可夠他受的。
“我在認識你之后,就沒有過女朋友,這點你大可為我放心。”遇到譚幼瑾之前有過交集的那個女孩子,恐怕現在都忘了他是誰。時間太短了,大概他在人家的記憶里已經淡得沒有印象。最后沒在一起當然是他的原因,他無法告訴女孩兒他一直稱作姑姑的人是他的母親,但他也無法徹底撒謊。
譚幼瑾懷疑自己聽錯了。
于戡難得在譚幼瑾臉上看見一點不一樣的表情:“你是不相信么?我都相信你三十一年沒有戀愛過。你為什么不能相信我?”
【??作者有話說】
第20章 第 20 章
◎喜歡◎
譚幼瑾聽出了于戡聲音里的急切, 他好像在跟她表明什么似的,好像他真的單方面仰慕了她好幾年。
譚幼瑾反問道:“你這個年齡,沒談過戀愛也很平常。我為什么要不相信?”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可能談過許多次戀愛, 也可能一次都沒談過, 都很平常。她說平常, 而不說正常,是因為覺得一輩子不戀愛也正常, 正常卻不平常。
她一直覺得, 能單身到死簡直是件偉業。即使是像她這樣喜歡獨處且享受獨處的人,也未必能堅持到八十歲不談戀愛。她太清楚, 一個人的一生不僅受意志力控制,還受激素的操控, 她不一定能夠堅持得住。自然為了讓人能夠繁衍下去,給了人類多少生理上的弱點, 稍有懈怠, 就趁虛而入, 把人引到既定的路上去。她一點兒都不覺得單身一輩子可怕, 怕的是四五十歲突然有了結婚生子的念頭。戀愛本就需要熟能生巧, 四五十歲突然上情場,一點兒經驗沒有, 怕不是太慘烈。然而她也做不到為了避免這一慘狀發生, 特意提前去戀愛積累經驗。
這樣平常,然而譚幼瑾還是有一點震動, 因為他說“遇見你之后, 再沒談過戀愛。”如果沒有不知道前情, 只聽那么一句。好像他不談戀愛是因為她。
譚幼瑾用笑來掩飾這震動: “你這生怕我不相信的樣子, 好像你做的是什么不平常的事。于戡,你覺得你幾年沒談戀愛很不平常嗎?”放幾年前,她不會對他這么說話,一個老師故意讓學生吃癟總是不應該的。
“當然沒有。”他還要再說,剛到嘴邊,又低頭吃東西,把到口的話和食物一起咽了下去。
但譚幼瑾對他這幾年沒談過戀愛確實有一點兒意外,因為她覺得他擅長社交,戀愛是社交的最高形式,而一個人能夠獲得的大部分快樂都是從他擅長的事里來的。她去養老院做義工,見到里面七八十歲的老年人仍然沒放棄他們年輕時的特長,有的依然在談戀愛。越喜歡越擅長,越擅長越喜歡。就像她,喜歡獨處也就愈發擅長獨處,根本不能想象自己的空間里多一個人是怎樣的情景。
于戡轉向了服務員,又續了一份面包。
譚幼瑾本以為只有自己愛吃這里的面包,這時發現對面還有同好,只好和于戡一起分享。因為她那一句話,于戡沉默了許多,一直在低頭吃東西。譚幼瑾抬起頭看她,目光定在他的頭發上。想來這幾天不過是假裝老道,臉皮還沒學會變得很厚。
原山還在餐廳采風,他發現情況可能和他預想的有點兒不一樣。那男的情場老手做派好像是裝出來的,為了在年長女人面前不落下風。男人在年輕時喜歡比自己大的成熟女人,覺得同齡女人膚淺沒深度,等到自己年紀大了,開始轉過頭來喜歡年輕女孩子,此時不再覺得她們膚淺,只覺得清純可愛,這種情況他也見過不少。豈止男人,女人這樣的他也見過很多,圈子里就有不少,年輕時的情人都是比自己大的,到了歲數,突然喜歡起小男人。不過女人的下場比男人的下場要壞一些,因為她們不甘心只享受戀人的青春,還要扶持他們的事業。
原山不喜歡對面正在發生的故事,因為無甚新意,且對他的電影取材沒有任何幫助。
等面包快要解決完,于戡才跟她說話:“有看中的房子嗎?”
“正在看。”憑直覺,如果她說她看中了他剛買的房子,他恐怕會馬上賣給她,即使他心里并不愿意。
“如果沒有滿意的,你可以一直住在現在的房子里,如果你想要這房子也可以,你短片的改編權可以算作首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