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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嶼生平靜地點了點頭:“嗯,就剩我一個人了。”
溫慕慈松開手指,忍了三秒,突然哽咽著哭出聲:“對不起……對不起……”
她雙眸濡濕,難過得邊用手背擦拭眼睛邊抽泣,淚水怎么止都止不住:“對不起……是我背棄了梨園量子隊的誓言。”
見溫慕慈這般痛苦得快要喘不上氣,明紗連忙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季嶼生神色動容地欲抬手想要安慰她,最后卻只是停在半空,又收了回來:“沒關系,你已經很努力了。”
溫慕慈抹掉眼淚,從明紗手中接過紙巾擦了擦鼻涕,眼睛通紅地看著季嶼生:“聽說你拒絕了我父親的合作要求?”
季嶼生:“嗯。”
溫慕慈:“為什么?”
季嶼生:“那只是一個不太成熟的demo,還無法登上春晚這樣的大舞臺。”
溫慕慈停止了哭泣,生氣道:“嶼生,你騙人,你和愷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當時你們說,那個demo是我們梨園量子五人組的心血,由我來作戲詞安腔,你們四個上臺演繹,等以后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科幻故事在國內慢慢普及,老師和觀眾就會接受賽博朋克京劇的表演形式,接受我們離經叛道的創意。”
季嶼生看著仍舊天真爛漫的女生,他們四個已經被時間推著往前走,從懵懂無知的孩童變成了大人,各奔東西,沒入社會的洪流,只有她被時光留在了青春年少里,留在了十三歲,永遠走不出的十三歲。
他們四個才是真正背棄誓言的人。
季嶼生深吸一口氣說:“幼時的幻想當不得真,而且時間太緊急了,現在突然換掉節目,典墨劇團不一定能獲得春晚的表演資格。況且,戲曲這門藝術,講究的是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姚檸,猶克,衛愷他們三人已經缺勤了很長一段時間,就算現在硬把他們聚在一起,來替你唱這出戲,那也只是過家家而已。”
明紗默默地看著季嶼生,有那么一瞬間突然覺得他很可怕,就像科幻電影里那種只會按照特定程序運轉的機器人一樣,時刻鞭笞自己要遵循邏輯法則,冷靜得可怕。
溫慕慈被季嶼生一番話賭得啞口無言,雙手用力地握著紙杯,指甲扣得發白,難過地低頭盯著空無一物的水面,眼淚就這樣從眼角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嘀嗒。
淚珠滴在水杯中,與溫水融為一體,她眨了眨眼,小聲祈求道:“如果這是我的委托呢?”
季嶼生平放在桌面上的雙手輕輕顫抖了一下。
溫慕慈抬起臉,堅定地看著他,又露出了那種純真無邪的笑容來:“我以委托人的身份委托你,幫我完成這個遺愿,可不可以?”
一個殘忍又無法拒絕的愿望,明紗終于明白季嶼生為什么說需要她了。
他在恐懼。
即使已經處理過上百起夙愿委托事件,他依然會對不知何時而突然來臨的離別感到懼怕。
也許有一天,他的親人,師父,朋友,同事,甚至是兒時玩伴,都會變成他的委托人。
他需要一個人來警醒他,不要退縮,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像這一次,他既是夙愿師,也是當事者之一。
明紗心里千回百轉,不知是什么滋味,定了定神,學著季嶼生往日的做派,公事公辦道:“慕慈小姐,你的心愿我們已知曉,接下來,我們會盡快行動幫你完成心愿,這段時間請你務必保重身體,不要過度焦慮。”
得到承諾,溫慕慈長吁一口氣,瞥了季嶼生一眼,起身乖巧地給他們鞠躬:“謝謝姐姐和嶼生,那我先回去了。”
季嶼生靜默地坐在椅子里,聞言,眼神終于動了動,叫了她一句:“阿慈。”
溫慕慈停下來,期待地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努力地從唇邊攢出一絲微笑,輕聲說:“請你……照顧好自己,生活愉快。”
溫慕慈破涕為笑,點了點頭:“我會的。”
明紗問她:“需不需要我幫你叫輛車?”
溫慕慈搖頭說:“不用了,我爸爸的司機在外面等我。”
明紗只好作罷,轉問:“那我送你一程吧?”
溫慕慈嗯了一聲:“好啊。”
明紗起身,把溫慕慈送到門口,看著她坐進車里,才貼心地囑咐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隨時電話聯系。”
溫慕慈隔著車窗朝她揮揮手:“姐姐再見。”
“再見。”
希望真的仍有重逢之日。
轎車遠去,明紗收回目光,轉身發現季嶼生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劇團門口。
看到他那副悶悶的樣子,明紗火氣莫名就竄上來了,賭氣地罵道:“到底我們倆誰是老板啊?”
季嶼生神色淡然地看著她,右手抵唇輕咳一聲,十分簡潔地肯定道:“我。”
明紗伸手:“那加錢!”
季嶼生垂眸盯著她潔白的掌心說:“年底可以考慮。”
明紗放下手,嘁了一聲,罵道:“萬惡的資本家。”
季嶼生笑而不語。
明紗氣消了,沉默了會兒,表情認真地問他:“溫慕慈她……”
季嶼生面色凝重地說出了實情:“阿慈的智力只有13歲,永遠地停留在1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