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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十幾年前,這些人就曾用這個理由阻止梨園量子隊繼續完善《覺醒》,而如今十幾年過去,王老師已實現太空授課第一人,玉兔二號完成了首次登錄月球背面的壯舉,天問一號火星探測器完美發射成功,國內互聯網也從pc互聯網階段發展到互聯網加時代,后來興起的全息投影技術甚至已經在軍事、文化、教育、醫學等領域得到廣泛運用,他們卻仍是用“賽博朋克京劇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樣冠名堂皇的理由,來討伐《覺醒》,也未免太小看成長的力量了。
以前他年紀小無法反抗別人的質疑,可現在他可不是什么隨意任人拿捏的小孩子了。
季嶼生清朗若水的眸底郁色沉沉,稍稍側目看了中年女人一眼,說:“劉女士,《覺醒》保留了京戲唱念做打、服裝和妝容的重要特點,在此基礎上進行故事改編,它與傳統戲曲劇目最大的不同就是,大多數傳統戲曲劇目講的是過去古人的故事,而《覺醒》講的是現代和未來的故事,并嘗試將這個故事放到賽博朋克的舞臺上進行演繹。”
他溫柔的眼波里暗涌著一絲冷意,繼續道:“不管諸位是否承認,都無法刨除《覺醒》里的戲曲元素,多說無益,不如將選擇權交給觀眾,至于最后是人人喊打還是功成名就,各憑本事。”
“好一個各憑本事。”劉女士旁邊的年輕男人氣笑了,咬牙切齒道:“季嶼生,你把一個智障女孩寫出來的東西搬上舞臺,就是在糊弄觀眾,就是瞧不起申城大大小小的劇團……”
“夠了!”一直沉默不言的張柄榮直接將手里的茶杯摔到地上,指著年輕男人罵道:“黃逸景,你不要太過分,這里是我春和苑的地盤,溫慕慈是我春和苑教出來的徒弟,你嘴巴放干凈點。”
那個叫黃逸景的年輕男人頓時啞火,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張柄榮撐著拐杖從椅子上站起來,敲了敲地板說:“該解釋的我師侄都解釋過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各位請回吧。”
第35章 戲古彌新(11)
張柄榮態度強硬, 眾人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紛紛噤若寒蟬,唯鄭云流班主將檀木串捏得咯咯響,陰陽怪氣道:“既然榮班主一定要包庇底下的人,我們幾個也沒什么好說的, 等他們此次在春晚上丟了臉, 讓全國觀眾笑話梨園行,看你們典墨劇團和春和苑以后還怎么有臉再開戲……”
都說同行之間是冤家, 以前他們鄭德戲班曾經連續四年拿到過春晚的表演資格,可從前年開始, 就被典墨劇團截了胡。
而且,這個新成立沒幾年的典墨劇團, 新戲舊戲都能唱,這幾年積累了不少戲迷,逐漸在申城冒出頭來, 搞得他們鄭德戲班和其他幾個劇團的生意都寡淡了許多。
他們此番前來,就是想借機打壓季嶼生的氣勢,給他安個“糟蹋國粹”的罪名,讓他日后難以在梨園行立足。
季嶼生大抵也知道這些人心里想什么,他性情寡淡,喜靜, 平日里輕易不和人結仇, 但生意場上的冤家實在無法避免,只好順其自然。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鄭班主,不慌不忙道:“事情不到最后, 還請鄭班主不要妄下結論,您若是真關心春和苑跟典墨劇團未來的命運, 不如春晚那天來給《覺醒》捧個場?”
季嶼生字里行間用的都是敬語,卻無異于直接撕破臉皮,鄭班主氣得臉色鐵青,丟下一句,“咱走著瞧。”衣袖一拂,氣沖沖地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春和苑。
這一場鬧劇總算結束,季嶼生向張柄榮賠罪道:“師叔,抱歉,因為典墨劇團的事,連累春和苑跟著一起遭殃。”
張柄榮還在氣頭上,看都不看季嶼生一眼,直接揮手:“趕緊走,我不想和你小子說話!”
季嶼生知道張柄榮在鬧別扭,也不想忤在那繼續惹他生氣,識相地說:“那師侄就先離開了,等過些時日,再來給您拜年。”
兩人退出大廳,從原路出去。
張柄榮回過神來,嘿了一聲,敲著拐杖罵道:“季嶼生那小子天天惹我生氣,過年還想坑我一個紅包,什么人啊,氣死我也……”
明紗從抬腳踏出大廳門檻那一刻,就一直努力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直憋到走出春和苑大門,她終于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說:“你師叔真是個可愛又護短的老頭兒。”
季嶼生贊同:“就是有時候生氣起來也挺可怕。”
明紗好奇:“你小時候也是那種頑皮搗蛋,經常惹長輩生氣的孩子嗎。”
季嶼生:“應該……不算。”
明紗點頭:“也對,你更像專門幫頑皮小朋友做掩護的那種人,對應到影視劇里,就是主角闖禍你善后,主角打架你助攻,主角殺/人你收尸,主角犯錯你頂罪……”
她這個無厘頭腦洞開得無邊無際,季嶼生唇角的笑意不曾亂過,問她:“倘若我像你所說的如此強大,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角呢?”
明紗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腦袋頓時卡殼,老半天才忽悠他說:“因為影視劇里經常這么演啊,身懷絕技雙商在線的大師兄,永遠都只能默默無聞地給主角當工具人,被發好人卡……不過,你也不必氣餒,如果讓我來編的話,你一定會是獨一無二的主角。”
季嶼生眉宇之間情緒難辨,安靜片刻,問她:“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你啊。
明紗偷偷地在心里這樣說,嘴上卻道:“因為你是老板,會給我發工資!”
季嶼生:“牽強的理由。”
明紗:“哪牽強啦,有錢不賺王八蛋。”
兩人你來我往,侃侃而談,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
季嶼生:“師父,去賽博科技。”
之前途中出現突發狀況,他們被張柄榮叫去春和苑時,季嶼生早就提前和賽博科技的負責人打招呼說會晚點到。
這一路順暢無比,他們到達賽博科技大樓時,溫慕慈已經在門口等著。
跟前幾日不同的是,她今天有些精神萎靡,笑容看起來無比虛弱,一頭秀發已經剃成光頭,以貝雷帽遮掩。
瞧見他們下車,溫慕慈遠遠地招了招手。“姐姐,阿生。”
是化療過了嗎?明紗疑惑地同季嶼生對視一眼,并肩走到溫慕慈跟前,軟聲問她:“今天風大,阿慈怎么不在屋里待著,萬一感冒了怎么辦?”
溫慕慈扯了扯頭頂的帽子,扭捏道:“爸爸說你們馬上就過來,我等不及,就先下樓了。”
溫敘在旁邊嘆了一聲,和他們說:“阿慈前幾天把頭剃了,卻一直不肯化療,非要等你們一起把《覺醒》的流程定下來,她才能安心地乖乖住院。我犟不過她,你們幫我勸勸。”
溫慕慈氣鼓鼓:“爸爸!”
溫敘無奈:“行吧,你們也別在外面站著了,先進屋,我們去會議室詳細談談。”
兩人應和,跟著溫家父女一起去會議室。
會議現場,除了他們四人,還有賽博科技幾位負責跟進《覺醒》項目的負責人。
大家圍著一張長桌,安靜地等溫敘開口。
屋里暖氣很足,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毛衣袖子,打開多媒體,正色道:“大家也都清楚,我們賽博科技跟典墨劇團合作的項目《覺醒》,已經拿到春晚表演資格,接下來主要是探討一下《覺醒》舞臺的具體流程。季老板在京劇行,比我們都熟悉戲曲,此次就先由他來講一講需求和方案,歡迎季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