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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厭棄,或者被死亡分開。
謝及音泣不成聲,不停地搖頭,然而心里的理智卻一寸寸潰敗,哭到最后,心中甚至生出帶著恨意的迷茫。
他怎么會是這樣的人……她的裴七郎一向溫和理智,善納嘉言,怎么會是這樣的瘋子。
裴望初將她擁入懷中,聽她伏在肩頭近乎絕望地哭泣,眼淚洇透了他的衣服,涼涼地黏在身上。
有一瞬間,裴望初心想,不如就算了吧,聽她的話,別再讓她為難,惹她傷心。
可她的心跳貼著自己的心跳,他掌下暖熱溫軟,她頸間幽香如蘭,五感生如業障,將他死死纏住,緩緩拽入沉潭。
怎么能算了呢?
他死也要死在她身邊。
眼淚與哽咽盡數湮沒在溫柔的吻里,直到渾身再無一絲力氣。
謝及音背靠著檀木屏風,鬢角被薄汗洇濕,喉嚨干渴得厲害,染著紅蔻丹的手緊緊拽著裴望初的衣衫,蒼白、孱弱、渴求,如抓住一根稻草的水鬼,緊緊地攀著他,吞咽他渡來的生氣。
檀木插屏被推移了一寸,險些傾倒下去,裴望初穩穩扶住屏風,然后將謝及音橫抱起來,朝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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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帳終于緩緩搖了起來。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裴望初掀簾下床,穿衣整冠,出去請識玉備水給謝及音沐浴。謝及音仍閉著眼蜷在被子里,直至一杯溫水送到嘴邊。
她撐身起來,將水喝完,接過裴望初遞來的衣服攏在身上,蓋住了仍透著紅暈的皮膚。
裴望初坐在床邊看著她,終于能平心靜氣道:“事情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殿下總該明白我的心意了,是不是?”
謝及音垂目默然半晌,仍堅持道:“你還是要回得月院去。”
“我可以回去,但是,”裴望初拾起地上的繡履,握著她的腳踝為她穿上,“也要允我到你身邊來。”
丫鬟們提著水送到盥室,在浴桶中灑滿花瓣,擺上皂豆和皂莢。謝及音洗干凈身上的汗,裹起一件月白色的重紗寬衣,讓裴望初進來幫她洗頭發。
他對此愈發熟稔,指腹在她發間揉按,力度適宜。謝及音有些乏了,正昏昏欲睡時,聽見裴望初問道:“殿下見到宗陵天師時,他都同你說什么了?”
謝及音緩緩睜開眼,“聽說你們是師徒,他沒告訴你嗎?”
裴望初道:“我十五歲離開天授宮后,再不曾見過他,此后在膠東袁崇禮先生門下治學,若論師徒情誼,實在是沒有幾分。”
“十五歲……”
謝及音算了算時間,裴望初第一次到謝家赴宴那年應該是十六歲,也就是離開天授宮的第二年。聽說天授宮是個不拘世俗、修道問玄的好地方,怪不得他那時便說話行事與眾不同。
她回過神來,說道:“六年未見,宗陵天師仍肯冒著被今上發現的風險出面救你,可見心里還是認你的。”
“并非人人都像殿下這般心軟。”
裴望初將她濕淋淋的長發從水中撈出,用干帕子擦干水分,到妝臺前為她梳順,又讓人將火盆搬近一些,讓她挨著把頭發烘干。
謝及音道:“可空有心軟無濟于事,此次若非宗陵天師,我也不知該怎么辦。”
自然是明哲保身,別再管他,任憑生死。只是這話說出來,她必然會生氣,因此裴望初但笑不語。
謝及音回想著那日與宗陵天師的對話,“他說我身上有余毒,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聽他的意思,此事父皇也知情。”
“他可有說是什么毒?”
謝及音搖了搖頭。一來她急著商量救裴望初,二來她對宗陵天師所知甚少,不敢輕信,所以沒有深究。
裴望初向她伸出手,“允我為殿下切脈。”
謝及音好奇,“你竟還懂醫?”
“涉獵過一點偏方,并不精通。”
天授宮以丹藥符咒聞名,也擅長以此治病療愈、修身化性,作為天授宮曾經的祭酒,裴望初能制出各種常見丹藥,對丹藥所導致的副癥也有所了解。
她的脈象確與常人有異,只是跡象很淺,若不仔細探查,幾乎感知不到。如此細微的脈象,即使能確認是中毒,也未必是余毒所致,也有可能是中毒不深之故,宗陵天師如何就能一口咬定她是娘胎里帶出的余毒呢?
娘胎……謝及音的生母,那位傳聞中出身寒門,極得謝黼寵愛的短命夫人,難道與宗陵天師認識嗎?
見他眉心微擰,謝及音問道:“難道天師說的是真的,我身上的毒很嚴重?”
裴望初輕輕搖頭,安撫她道:“是我學藝不精,需要回去查閱典籍。不過這征狀只及于脈象,并不嚴重,不必憂心。”
待謝及音的頭發烘干,裴望初幫她抹了一層發油,又綰成飛天髻。他在主院逗留至傍晚才離開,看他從上房里出來,柳郎倌恨得咬牙切齒,在旁邊說風涼話。
“才知道這位竟是名動洛陽的裴公子,聽說還曾與駙馬同窗共讀,如今竟也落得與我等奴才一個下場,可憐吶,可憐。”
裴望初本不欲理他,柳郎倌抬腳踩在鐵鐐銬上,裴望初頓住腳步,抬眼看向他。
柳郎倌嗤笑,“若是被駙馬知道你如此逾矩,你說他是會念在舊相識的份上放你一馬,還是——”
一只手嵌住柳郎倌的脖子,雙指掐在他喉間,將他后半截話堵了回去,仿佛再一用力就能擰斷他的脖子。
裴望初淡聲道:“把你的腳拿開。”
柳郎倌憋得臉色紫紅,連忙挪開了腳,目光驚恐地向裴望初叨擾。
“你是殿下的奴才,不是駙馬的奴才,最好記清楚自己的主子,”裴望初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微垂的眼簾下含著幾分輕諷,對柳郎倌道,“我這雙手尚要侍奉殿下,不太想沾上血,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