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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語見田氏和舅舅神色還有些慌亂,幾步上前:“如今家?中雜事繁多,還需舅舅、舅娘看顧才是,將軍不在,舅舅撐得半邊頂梁柱。”
黎阿栓如夢方醒,被這個小小年?紀的侄媳婦穩住了性子,連忙帶著?田氏領著?下人安置府中事務。
顧阿奶看下人有條不紊地忙起來,才算是松了口?氣,也才敢露出點害怕的情緒給?季卿語看:“……圣上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沒了?”
季卿語在老人面前蹲下身:“圣上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生?老病死……”
顧阿奶怔怔地聽著?,心神恍恍惚惚的,原來這么厲害的人也會死,她按著?心口?,長舒了口?氣:“如今不是在村里,這些大人物的消息聽聽就算,阿青做了官,還是個將軍,出了大事,我作為?阿青的祖母,得給?他鎮住場面。”
季卿語露了點笑,拍拍顧阿奶的手背:“阿奶做得很好。”
因為?季卿語在,顧家?一切都如常,府門前掛上了白燈籠,季卿語領著?阿奶換了身素服,一齊卸掉了本就不多的環佩,直到將要下午,才在府門外等到顧青回來。
顧青打?馬疾馳,從牌坊下過,遠遠就瞧見了站在自家?門口?的季卿語,腦海中恍惚想到之前去惠山那次,季卿語同他說的“等他回家?”,只可惜那日回家?已經很晚了,季卿語也沒在門口?等他,今日才算真正嘗到了有人等的滋味……
現?在想想成親的日子,好似也就不久,可仔細一想,又覺得過了好久,顧青不明白,從前十年?的日子都過得飛快,不論?是勝仗還是敗仗,日子來來去去也就那般,可如今只是成了個親,日子卻好像過不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滋有味。
日子過得活色生?香,媳婦也是看不完的新鮮,昨夜在榻上乖香軟糯,嬌喘微微,現?下又像換了個人似的,一身素白裙,是他說過像沾了黑灰的食白料子,一臉肅容,活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尼姑,可望著?他看時,眼神里又好像有那么點意思,顧青厚著?臉皮,自顧自地覺得這人想要他回家?。
馬越近,季卿語的模樣越是清晰,雖說早已把她的樣子記得清清楚楚,但每次看,都覺得不同,特別是食髓知味之后——晚上和白天都把人氣著?之后,這人就一直躲著?他走,也是,誰叫他壞,埋人埋了一夜都不肯出來。
快到府門時,顧青勒住了馬繩,動作利落地下了馬,將馬鞭一拋,隨手丟給?了閔川,繼而幾步小跑到季卿語跟前——
今日是愁云濃驟,細雨紛紛,青苔染珠,正是江南煙雨如畫,油紙傘相?接的時候,又因為?國喪,長街上寂靜無聲,斜雨飄忽,透著?薄涼的冷意,但顧青很熱,他好像騎馬跑了許久,呼吸有點粗,身上浮著?一層熱氣,一陣一陣地烘到她身上,替她擋去了倒春寒。
這人明明站在她兩個臺階之下,個子卻尤比她要高?出一些,但卻難得的讓季卿語瞧清了他的面容,下頜線硬朗,刀割斧削般硬挺的五官,凌厲的眉宇與眼型,還有那道?已經變得很淺的刀疤,一如她第一次見到那般,顧青整個人就沒有一絲含糊的地方。他說:“圣上崩了,綏王要回京,我駐守東南,也要回,此番北上還要護送,耽擱不得,今日就得走,半月才能回。”
季卿語知道?輕重緩急,沒有一點猶豫,連忙點頭:“家?中有我,還請將軍放心。”
“放心得很。”
季卿語咬著?唇,半晌,忽然問:“將軍可是與五皇子有故?”
顧青的眼睛瞇了一下:“……在戰場相?識一面。”
他把救命之恩說得這樣輕。
季卿語不懂其中的因由,知道?顧青急著?要走,只道?了她所能想到的:“將軍對五皇子有救命之恩,自然得皇子垂青,但此番皇上去得倏然,大位未定,五皇子雖得大勢,但自古皇位之爭,不到最后頃刻,誰也不敢說登九五。將軍擁兵東南,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番入京,恐會被人拿做文章,把將軍列為?同黨……”季卿語說著?,皺著?眉頓了下,“若將軍真為?五皇子一黨,盡可當作沒聽過我這話,但將軍若是中正之輩,切記莫被有心之人利用……”
這還是顧青第一次聽季卿語說這么長的話,未答是與非,只是忽然抬起大手摸了摸她的頭:“照顧好阿奶……”
“……好。”季卿語肩膀一松。
顧青像是急著?走,不遠處長幡飄搖的隊伍在等他,可他又好像不急著?走,張口?欲言卻久久無聲。
季卿語以為?他還有囑托,催問:“將軍想說什么?”
“無事。”這人又用力按了下她的頭頂,“走了。”
寺廟宮觀,鳴鐘三萬,隨著?國喪,整個南梁沉寂了下來。
季卿語是在顧青走后的第四天,才聽說了新帝登基的消息,五皇子改稱元德帝。季卿語不知道?里頭有沒有顧青的推波助瀾,但沒聽到京城兵戈的消息,便是好消息。
她不打?聽,也不問,日日和顧阿奶領著?府里的人跪在香案前哭喪。
田氏被這國喪的氣氛震住了,安分?了不少,每日哭喪也是盡心盡力,好容易散場,便是躲到院子里不肯出來。季卿語抓住了這空檔,多去看了阿奶,還替阿奶把了脈,國喪間不好宴飲吃酒,倒是個補身子的好時候,也是這時,季卿語才發現?家?里還有個小孩。
鎮圭郁郁寡歡地撐著?下巴,替阿奶吹涼湯羹,小嘴都撅起來了:“二爹和哥哥嫌我太小,不帶我去京城……”
季卿語盯著?他的肉手腕想捏,又不好意思捏,認真同他說:“二爹和哥哥一定不是這樣想的。”
“他們如何想?”鎮圭仰起脖子,一臉不信。
“他們一定是覺得,家?里需要有男人在,才把鎮圭留下,照顧我和阿奶。”
鎮圭頓時亮著?眼睛,吹湯吹得更賣力了,還要喂到阿奶嘴邊:“二土會保護二娘和阿奶的!絕不讓壞人欺負!”
季卿語摸了摸他的額頭:“我們一起等他們回來。”
在等顧青回來的不止顧家?。
季云安得知皇上駕崩后,連忙換了官服往官衙里跑,這一忙,竟是三日之后才歸家?,也是回來后才知曉綏王已經入京了。
他好容易才得綏王青眼,正是要得提拔的好時候,可偏就這時,皇上崩了……綏王這一走,還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季云安這幾日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總覺得上蒼沒有厚待他,才至于?讓他的仕途這么艱難,他煩悶不矣,將寫的那幾首應制詩改了又改,可不知改了多少遍,終覺得沒有曾祖寫得好——他叫上回覃晟的那番話說怕了,惶惶不安著?哪天再冒個人出來,說讀過曾祖的詩……
惴惴不安了兩日,某一日再醒來,季云安渾身沉得厲害,才驚覺自己是病了,可便是這時,府里的幕僚匆匆來報,五皇子登基!
季云安兩眼一抹黑——五皇子的生?母乃是淑貴妃魏氏,也就是如今的孝康太后,魏家?的魏便是太后娘娘的魏……
魏碩,魏軒,曹嶙,這些人一個一個都爬到了他的頭上!季云安開?始恨起來,恨家?中竟沒有一個女子能得圣人芳心,好叫他光耀門楣。
為?今之計,季云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綏王身上,祈禱他快快回來,再不濟,便是顧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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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琴無樂的日子總叫人記不清到底過了多少光景,季卿語陪顧祖母吃完飯出來,正走著?路,后小腿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她心下一驚,連忙轉頭去看,沒看到人,低頭,看到是鎮圭。
“是二土喲,二娘要低下頭來看。”鎮圭有些輕喘,季卿語走得太快了,他的小短腿有些跟不上。
“怎么了?”微微彎下腰來問他。
明明日日都和二娘一塊兒?吃飯,但還是覺得二娘好好看,鎮圭有些紅紅臉,磨磨蹭蹭地從身后拿出個蘋果?:“給?二娘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