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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駿得了?令,就要跑,可剛松半口氣又提了?起來,想起什?么似的鉆進馬車,從里?頭拿下來一個包袱,又幾步跑過來,以為顧青沒注意到他,先悄悄站了?直:“姐、姐夫,這是表姐讓我給你?帶的。”
顧青隨手接過去,一臉不在意的黑臉。
直到晚上回去休息,顧青才一副剛想起來的模樣打開——里?頭沒什?么東西?,一雙鞋子、幾件衣裳,可顧青看了?好半天沒動。
周遭一切都是臭的,洪水還沒退走,腐木腐水,到處荒涼,只這一處,沾了?點季卿語身上的熏香,仿若枯木生花,纖塵里?散發(fā)出一縷沁人幽芳。
顧青拿起來聞了?下。
香得很,全是季卿語身上的味道。
第31章 為所欲為(二合一)
深春谷雨, 茶香永日。
顧阿奶看季卿語泡茶,茶煙裊裊從杯盞中升起,淺白色的一縷, 在她黛色清麗的眉眼間淡去,教人心靜:“你也不用日日跑來陪我?這老太婆喝茶……阿青說你喜歡看書,你整日陪我?坐著閑說話, 不是耽誤你時間嘛。”
“書總是看不完的,今日可以看,明日也可以看。”季卿語把茶杯放好,素手端到阿奶面前,“阿奶可嫌我?吵鬧, 不想我?來?”
“這家就沒有比你更安靜的了, 哪里會嫌你吵鬧咯。”顧阿奶笑起來,面上的褶子都綻開?了。
季卿語這才一臉不好意思地說實話:“孫媳日日過來叨擾,其實是想偷學(xué)阿奶刺繡的手藝, 先前瞧過一回,阿奶的手藝好生不同,又好生厲害。”
季卿語說起這個,顧阿奶就不虛了:“你早說嘛。”說著起身去拿繡棚和花布, 坐在季卿語身邊,給她繡燕子看。
季卿語說顧阿奶的繡花手藝好,也不全是誆老人家開?心,是真的覺得好, 而?且好就罷了,只這繡法同他們江南的繡法不太一樣, 顧阿奶又是江南人,叫人不明白她是從哪處學(xué)的。
顧阿奶給她繡了一小段, 又叫她也繡一段,季卿語學(xué)得快,顧阿奶便總是夸她聰明,每次那些夸張的話說起來,總讓她想起曾祖,曾祖夸她作詩比他年輕時有靈氣,說起來就是國子監(jiān)的學(xué)生都不如云云。
顧阿奶笑著:“不怕告訴你,這手藝是阿青他爹教我?的。”
“將軍……爹?”季卿語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想不到吧?”顧阿奶每次說起這事就笑,“我?也不曉得那小子打哪學(xué)來的手藝,還說要教我?,讓我?和慧娘能一道去鎮(zhèn)子上賣刺繡,不用跟他在地里忙活,刺繡賣得貴、掙得多、不累人,一方?帕子,就要那些夫人小姐一兩銀子。”
慧娘便是顧青的阿娘。
“后來去了嗎?”
“沒去成。”顧阿奶說著,臉上卻沒有遺憾,“后來慧娘有了阿青,不好去鎮(zhèn)上了,慧娘舍不得孩子,她和阿青爹也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去。后來就想在村里幫人家繡衣裳……可村里的女人,哪個不會些繡活?都不愿意花這個錢,花花鳥鳥而?已,就是不繡東西,也不想浪費這個銀子,而?且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知道你繡得好,都上門?來請教,這是收不得錢的,會叫鄉(xiāng)里說你小氣,那名聲就臭了……后來罷,這掙錢的營生也就不了了之。”顧阿奶看她聰明,一學(xué)就會,沒一會兒便繡出了模樣,“如今也能傳給你了,你這竹子繡得漂亮,繡得直,給阿青做中衣,他定喜歡。”
季卿語一愣,全然沒往這方?面想過。
顧阿奶又說:“別看阿青現(xiàn)在闊氣,那都是闊在外頭,請人吃酒那是不客氣,可自己一件衣裳穿了幾年都不換,叫我?是縫了又補,這是苦慣了……說他小氣吧,每次出門?回來,給我?買的又都是金貴的人參、靈芝,糖糕都是拿漂亮盒子裝起來的……”顧阿奶說著,想起自己第一次吃糕點時的事,“城里花樣子的糕都貴,一問五兩銀子一盒,那不是吃金子嘛。”
聽了阿奶的話,季卿語想顧青這人確實闊氣,龍井一買就是三?斤,當(dāng)真不要錢一般,就這吧,還嫌洗澡費水……她繡著青竹,心里想,顧青到文平救災(zāi)去了,既是大河決堤,那肯定得下水,可他們走得急,衣裳也不知帶夠沒有……
季卿語這一擔(dān)心,顧青便去了幾日沒回來。
她看菱角收拾衣裳,瞧見好幾件顧青的舊衣裳,穿倒是不常穿,只每日打拳時穿一穿,衣裳都洗薄了,稍微動?作大點就要破,季卿語曉得他的粗性子,又覺得文平縣不遠(yuǎn),怕是真能送些東西過去。
這么一拿主意,季卿語便忙了起來,原先學(xué)刺繡的中衣快繡好了,勉強算作一件,改日又到街市上給顧青買了好幾件衣裳,穿在里頭的、穿在外頭的,都有,也大多選的是深色,太鮮亮的倒不是覺得他不喜歡穿,而?是顧青這人和膚色就不適合亮色,唯一亮點的,就拿了件暗紅。
買來的新衣裳得洗過才能穿,這樣會軟和些,穿著舒服,季卿語叫菱書去忙,自己又給挑了雙鞋子。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時候,下了水,免不了要喝姜湯去寒,文平縣那邊肯定忙,也不知道有沒有人顧得上,鎮(zhèn)玉和閔川都還是孩子,那藥也得備上。
季卿語又到藥鋪里抓了幾副藥,多是驅(qū)寒補氣的,就在她們起身離開?時,有個婦人抱著孩子來買退高熱的藥,說是孩子貪玩掉進池塘里了——
季卿語神?思一頓,看著手里的藥包,退了回去,問掌柜的要了張草紙——既然要找人跑這一趟,就不能只送衣裳鞋子,也不能只顧著她的夫君。
文平縣決堤,那是關(guān)系民生安危的大事,如今大水沖了房子,糧食指定沒了,房子或淹或塌,短日子里住不了人,那御寒的棉被衣裳免不了,小孩子泡了水著了涼,大夫有沒有都是次要的,藥材便不好買。
這么一通想下來,顧青那兒是這也缺,那也缺,全然是一個包袱裝不下,得叫人跑動?起來。
季卿語沒掌中饋,拿不到家里的賬本?,也不好問黎阿栓家里賬上有多少銀兩,這些東西走的都是季卿語的私賬,只如今幸好不是饑荒年,糧食藥材棉衣都好買,可大夫卻不好找……她捏著帖子,站在書房西窗邊上出神?,好半日不知自己在糾結(jié)什么——文平縣缺大夫,她就是半個大夫,可她又不能是個大夫……
如今宜州,鮮有人知季家主母是云陽王氏的女兒,因?為季家不許宣揚,也不許她們和王家交往太密,就連她去云陽那幾年,父親也只說送她去京城了。
可季卿語到底沒隨他的愿,除了養(yǎng)病,回來時,還帶著一身外祖教的醫(yī)術(shù),一馬車的醫(yī)書。季云安不是不喜歡她學(xué)醫(yī),只是不喜歡她這醫(yī)術(shù)是從王家?guī)淼摹?
從小季卿語在季家,也是錦衣玉食的長大,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父親得了什么賞賜總想著她,從里頭挑出一件,他喜歡的,季卿語也喜歡的,送給她。季卿語不是從小便飽讀詩書,年紀(jì)尚小的孩子誰喜歡被關(guān)在書房里,都有稚童心性,季卿語是被養(yǎng)出了文人模樣,而?季云安最?喜歡的也是她這文人氣,瞧上去半點挨不著商賈的銅臭味。
也不知幾歲的時候了,季卿語出門?半日的功夫,再回來,書房里的醫(yī)書全被搬空,換成了詩集和文論,季卿語去問,娘卻不讓她問,說是燒掉了,全都燒掉了……至那日起,季卿語沒再替人切過脈,也沒同別人說過醫(yī)術(shù)的事。
直到去年上了嚴(yán)明寺——
樂山師父突發(fā)惡疾,情?急之下,季卿語只得出手相救,也是那日,季卿語會醫(yī)術(shù)的事才叫季家和王家以外的人知道。
樂山主持受她照顧,看出她心結(jié)所在,動?之以理曉之以情?,整日同她說那些寺里常來的沒錢治病的貧苦人,也并非疑難雜癥,可就是因?為拿不出幾兩碎銀,只能在家干熬著等?死,把希望寄托于神?佛,想著拜一拜,病就能一夜好起來。
可這如何不是癡人說夢?季卿語聽完,久久未言。
就是這般幾番邀請,季卿語推辭不下,沒再拒絕,在嚴(yán)明寺起了隔簾,替人問診,分文不取,也不露面。
先前顧青問她,是不是真的不信神?佛,她不敢說不信,這是真話。
顧青又問她,有沒有做過好事,季卿語想,借傘能算一件,看病,或許也算……
她心下嘆息,只下次,再告訴他吧。
季卿語捏著帖子站了一會兒才把菱書叫來,讓她去崔家醫(yī)館請大夫幫忙,跑一趟文平——崔家醫(yī)館是宜州最?大的醫(yī)館,坐診的崔大夫據(jù)說從前是太醫(yī)院的,醫(yī)術(shù)很是了得,崔大夫和崔夫人老來得女,將一身的醫(yī)術(shù)全傳給了女兒。
菱書曉得這人,崔燦,字瓊瓊,如今宜州文人吵得最?多的便是崔季二?人孰美,這人在宜州大有來頭,不止喜歡醫(yī)術(shù),還喜歡讀書,崔家書坊也是她家的。
菱書拿著帖子剛走,季卿語又有客人來,只她不肖看,聽到那個熟悉的腳步噔噔聲,便知是誰——“二?娘,二?土來陪你玩箭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