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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明明聽見你叫前面那位孟娘子想拿多少就拿多少,為什么我們不能?這不公平!”孟雅欣叫嚷起來。
鹿聞笙抬起臉睨著她道:“你腦子清醒些,現在我們是不收錢免費送,我愛送誰多少便送誰多少,你管得著嗎?你態度不好,一盒都不送你。下一個!”
“你——”孟雅欣氣得想跺腳,又覺太過丟臉,轉身負氣而去。
另一頭,孟允棠和林宛燕帶著丫鬟步行從那段擁擠的街道擠了出來,林宛燕以手做扇在頰側扇風,對孟允棠道:“好在你有先見之明,沒有坐你家的小馬車來,不然恐怕現在還得在那兒等馬車出來呢。”
“嗯。”孟允棠知道昨天賀臨鋒并非為了報復她而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出丑,心里輕松多了,將白拿的兩盒胭脂遞給林宛燕,笑道:“這下高興了吧,既得了鹿角桃花粉,又沒花錢。”
林宛燕抱著三盒胭脂喜笑顏開,道:“那是自然。”
將胭脂遞給身后的丫鬟收著,她小聲問孟允棠:“方才樓上那個,是賀六郎吧?”
林宛燕幼時與孟允棠交好,時常隨祖母去孟家找她玩,也是見過賀臨鋒的。而賀臨鋒那出眾的樣貌,只要見過他的人,便很難將他徹底忘掉。
孟允棠點點頭。
“八年不見,他還是喜歡你啊。”林宛燕感慨道。
孟允棠忙道:“你別胡說。”
林宛燕道:“我哪里胡說了?他若不喜歡你,剛才何必為我們出頭?”
“也許他只是看不慣那丞相府的娘子仗勢欺人呢?”孟允棠道。
林宛燕笑著睨她一眼,道:“你就自欺欺人吧!不管怎么說,他真的好有錢啊!八百一盒,一百多盒差不多得有十萬錢了吧,隨隨便便說送就送了。我聽我阿爺說,他此番回來繼承衛國公爵位,圣上給了他四千戶食實封,足足四千戶呀,也不知一年有多少收入?”
孟允棠雖然算是出生侯府,但她祖父綏安侯就像絕大多數的勛爵人家一樣,空有爵位,沒有封地,所以對什么食實封,孟允棠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林宛燕卻很有興趣,道:“左右現在閑著也是閑著,我們來算一下。”
“我朝規定一個男丁每年要交納的租是粟米2石或稻3石,每丁每年服役二十日,是為庸,還有綾絹絁這些調,粗略地換算成大米的話,每個男丁每年要交大約……15石大米的租庸調。
“4000封戶,按平均每戶三個男丁來算,那衛國公府一年征收的租庸調就是……”
她掰著手指算了半天,得出結果:“18萬石大米。近幾年米價以石計一直在一貫(1000文)上下浮動,就算一貫每石,那一年就有……十八萬貫!人都用腰纏萬貫來形容錢財極多,可他一年光是收取封戶的租庸調就有十八萬貫錢,這還不包括他的俸祿和力課收入,還有朝廷的賞賜,還有那些巴結他求他辦事的人給他送的禮……天吶!他一年的收入,是我們幾輩子都掙不到的。”
孟允棠一直知道她算術好,倒是沒驚訝她這么快就算出了答案,只伸出手指點了林宛燕的額頭一下,道:“你瘋了嗎?干嘛去跟權貴比收入啊?我們小老百姓過好我們的小日子就行了嘛。”她伸手挽住林宛燕的胳膊道:“現在讓我一天掙一百個錢,我都會很高興。”
“可是你明明有機會嫁給一年至少掙十八萬貫的人,我好想有個不知錢為何物的權貴夫人做姐妹啊!”
孟允棠羞惱,松開她的手臂道:“是我不配了,就此割袍斷義吧。”
林宛燕瞧著她那小模樣樂不可支,扯住她道:“莫惱莫惱,與你開玩笑呢。時辰還早,我們再去別處逛逛吧。”
第13章
秦思莞回到輔國公府,繃著臉直直地回了自己院中。
她乳母穆氏一見,問跟著秦思莞出門的丫頭玉虹:“娘子這是怎么了?誰惹娘子生氣了?”
玉虹蹙著眉頭搖了搖頭。
沒一會兒便聽秦思莞在房里叫道:“阿姆。”
穆氏忙進去。
秦思莞顯然是在房中焦慮徘徊了一陣,頭上的金步搖還在微微顫動著。她對穆氏道:“你去打聽一下,綏安伯三弟的嫡長女孟允棠,與衛國公賀礪,都有些什么過往?”
穆氏答應著出去。
秦思莞又煩惱地徘徊了兩步,招來丫鬟吩咐道:“去瞧瞧我阿娘在不在府里。”
片刻之后丫鬟來報,說夫人在府里,秦思莞便去了她阿娘韓氏的院中。
恰韓氏得空,秦思莞進去之后便屏退了房中下人,挨著韓氏在坐床上坐下來,問道:“阿娘,上次我進宮,小姑向我透露口風,說祖父有意將我許配給剛回長安的衛國公賀礪,是真的嗎?”
韓氏見她問的是這件事,嘆口氣道:“你祖父原本是有這個意思,奈何那賀礪不識抬舉,今日第一天上朝便打你祖父一個措手不及,讓圣上當朝將何御史下了大獄,你祖父氣壞了。”
“可明明是何御史先在朝上參他當街傷人啊,難道不是受祖父指使?”秦思莞急道。
“他當街傷人是事實,何御史參他那是職責所在,什么受你祖父指使?你這孩子,說的這叫什么話?”韓氏嗔怪道,“你阿爺說,祖父本來只想試探一下他的態度,誰知他那么厲害,出手就是殺招。明明自己回長安還沒幾天,居然能提出一個證人來參何御史縱子行兇徇私舞弊。在圣上面前也是咄咄逼人寸步不讓的。這樣的男人,哪是你能收得住的?你阿爺早就歇了心思了。”
秦思莞張了張檀口,卻又不知說什么好,只得不開心地一扭身子,眉尖輕聳抑郁不樂。
韓氏瞧她這模樣,有些明白過來:“你突然跑過來問我此事,知道你祖父和阿爺歇了結親之意又是這副模樣,莫非,你看上了那賀礪?”
秦思莞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韓氏道:“凡是跟咱們家有來往的,在祖父面前莫不是一副俯首帖耳搖尾乞憐的模樣,看著便令人生厭。賀礪他不一樣,他看著沒有奴性,是個堂堂正正威風八面的男子漢。”
“可他與咱們秦家有仇。當年五皇子奪嫡成功,咱們秦家便是擁躉之一。今上和太后因為你祖父棄暗投明擁立之功不再追究秦家當年犯下的罪過,可賀家的覆滅,到底是有我們秦家一份責任在。賀礪他若不肯與你祖父化干戈為玉帛,那你對他而言,就是仇人之孫。他怎會娶你?我和你阿爺,又怎能放心將你嫁給他?”韓氏耐心地與秦思莞講道理。
秦思莞問韓氏:“那祖父和阿爺是不是就要著手對付他了?”
韓氏伸手將她發髻上的金簪正正位置,道:“那是他們男人之間的事,我們女子不過問,乖。”
孟允棠與林宛燕在西市逛得腿酸,才高高興興地租了兩頭驢子一道回長興坊。
雖是沒有找到大雁,但和好友一道逛市集總是令人開心的。
兩人剛行至朱雀大街,一隊身穿黑甲的金吾衛巡街使煊煊赫赫地從對面走過,倏忽一人離隊,策馬向孟允棠這邊跑來。
林宛燕驚疑不定地看著直向她們奔來的玉面郎君,問孟允棠:“這是何人?”
孟允棠:“晏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