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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低壓著的議聲間,南蟬的身影已經顯現在最高一層的云庭內。
她神色淡然地走過昆離身旁,到了時琉面前,眼神深而復雜地望了她一眼后,便挽著絆臂轉過身來。
“我方才遠遠聽著,有人說自己是仙界司權仙帝?”南蟬淺笑,眼神卻涼沁沁的,“這么大的事,竟然沒人知會過我?”
昆離表情五味陳雜,幾息后,他才硬擠出個笑:“南蟬說笑了,你這動輒閉關千年,不理俗事,我縱是想知會,還怕擾你清靜呢。”
“好啊。那現在我已經出關了,西帝有什么命令,可以直接吩咐給我了?”南蟬略微冷了言笑。
她側了側身,示意時琉:“忘記與西帝提起,這位小仙子也與我相識。她若是妖女,看來我也摘不清了?那西帝是否要叫神衛連我一起拿下啊?”
“……”
昆離面上笑意冷卻下來。
他瞥過南蟬,又落到身旁的時琉和時琉身后的酆業身上,短暫停頓之后,昆離面有不甘地咬著牙點了點頭:“好,今日之事是我魯莽了。盛筵方開,三位請自便!”
話聲落下,昆離怒哼了聲,甩袖離去。
他的身影徑直從碧玉樓門下離開。
出了萬仙盛筵召辦的云庭,幾次騰挪后,昆離已經邁入了他的西帝帝宮正殿內。
殿門在他身后重重關合,像他面上一樣,帶著無盡怒意與怨氣似的。
門應聲鎖住,一切神識拒之于外。
四下再無旁人,只剩身邊親信近侍,而始終滿面怒容的昆離便在此刻忽散去了惱怒之色,轉為邪佞笑意——
“好,真是極好啊!”
“陛下?”那名親信仙侍不解地望了望他,“今日此番并未能試探到業帝修為返境,您為何還如此高興?”
“你真當我設這萬仙盛筵,只是為了試他修為?哈哈哈哈……試了有個屁用!我要是能打得過他,萬年前他就該死成百上千次了!”
昆離又氣又笑,神情都顯出幾分猙獰。
仙侍聽得一愣:“那是為何?”
昆離森然眼神落下:“你想知道?”
“不、屬下不敢。”
仙侍慌忙作揖,然后才小心翼翼揭過這個話題:
“不過業帝畢竟是返仙不久,神刃翊天又尚未回到他手中,即便硬來,業帝也應當并不是您和神衛仙府的對手。”
昆離一頓,收斂了笑,森冷落眸瞥過去。
“你那點鼠目寸光,就不要試圖揣摩他的修為深淺了。”
親信仙侍一噎,賠著笑作禮:“是,屬下無知妄言。”
“你確實無知,尤其是對中天帝業,”昆離收回眼神,不知想起了多久遠以前的曾經,他面色漸漸變得復雜而有摻上幾分陌生的情緒,“你們……沒有和他同代成仙、并肩于界門之外鏖戰天魔的,便永遠不會知道,何為得天獨厚。”
“混沌之下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昆離慢慢嘶聲笑了起來,面上一點單薄的懷念被更獰然的嫉恨取代,“可是憑什么,憑什么是他而不是我?憑什么我們這些人無論如何也無法越過他?若是不知也罷,尚能仰他如神明地活著,可偏偏叫你知道,叫你眼睜睜日日看著,看如何鴻溝天塹、如何窮盡生世不能逾越——憑什么!我也是仙帝、卻要我永生永世屈居人下!?”
憤怒的震聲一句高過一句,漸漸響徹整座殿內。
很久之后,昆離才慢慢低抑下情緒。
他慢慢撫摸著手上的須彌戒,透窗的薄光將濃重的陰翳打在他臉上,如揭不開化不去的黑霧。
昏昧里,昆離聲音扭曲而愉悅地笑了。
“回來也好,好極了。正好我覺著萬年前那次殺他未盡,他還屢屢要來夢里相擾。這一次,我便能徹底送他歸滅了。”
萬仙盛筵,云庭最高層。
直等到昆離身影消失于云海下,時琉這才收回目光:“多謝…師姐。”
剛要落座的南蟬一頓,溫吞地垂著眉眼:“我不是你師姐,莫要攀親。”
“好,”時琉點頭,“那便多謝南蟬仙帝。”
“……”
時琉沒來得及再和許久未見的“師姐”套套近乎,便已經被酆業冷著神顏拿仙力勾了回去。
“你膽子當真野了,敢跑去昆離面前叫板。”酆業低冷著聲,把人拎到身前,“他縱使再廢物也是帝階,捏死你和捏死只螻蟻沒區別。”
時琉抬手,安撫地摸了摸那人皺起的眉心:“我知道,可他明顯是要利用我來激怒你出手。萬一被他試探出什么,那以后恐怕是會更方便他針對你設計下套了,還不如叫他自亂陣腳。”
酆業余怒未消,拍開少女的手。
一下輕聲,似乎有些清脆了,酆業又皺著眉給她手拎握回去,翻覆看了看確定沒留下紅印,這才松開。
時琉歪著頭看過全程,努力壓著想翹起來的嘴角。
酆業恰抬眸瞥見了,他冷淡動了動薄唇:“要笑就笑,什么模樣。”
“你好冷淡啊業帝陛下。”少女繃著臉學他語氣。
酆業愈發冷笑:“按我方才為你舉止憂心生怒的程度,若是不冷淡,今夜回去以后你就有的——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