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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等待
這一夜,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早上,獨身醒來,女們起得也比平時略晚了一些。
之後,穿衣,洗漱,該吃吃,該喝喝,看上去,一切與平日沒什麼不一樣。
有關昨晚,是一個秘密,一個存在於她與他之間的羞於啟齒的秘密。
身上,還留有他的體溫,耳邊,他的喘息低語還未散去。他的親吻,他的撫,體內深處他烙下的痕跡,那麼清晰,那麼深刻……變化如此明顯,又怎麼會是一樣的呢?
到後來,她已是混亂,所有的神志全集中在他的聳動糾纏。她無法言語,無法思考,什麼也想不起,可他沒有忘記他許下的事。他對她說,要她莫急。等到幾日之後,等到機會來時,他就進尋她,繼而帶她離開。
他還說,除了耐心,她還需做的,就是“如常”。
她知道,她必須小心謹慎,不能叫那人看出一點異樣。可是,她怎麼能不擔心?
比如,他準備怎麼做,如何瞞過那人;如果被發現會怎樣;如果當時未被發現,事後又會如何;他將承受什麼;幫了她,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是真的如他所說,只受些責罵?還是免不掉皮之苦的責罰?又或者,他被趕回邊界,一年兩年甚至十幾年……相隔遙遠,相見甚難。
即便如此,她必須承認。“出”這個念頭,已經深蒂固,而“回去”這一份誘惑實在太大,她抵擋不了。
留在這里已經好久好久,她早就度日如年。被軟禁,被隔離,時時有人看著,夜夜要勉強面對一個不愿面對的人,這樣的生活無奈而絕望。
親人不在這里,想念的人不在這里,關心她愛護她的人不在這里,她的心情迫切,她的心越過了高高墻,飄向皇之外,一直飛回到那個令她牽掛的地方。
於是,一邊堅定一邊矛盾。她想的很多,顧慮很多,要穩下心神照舊如常,談何容易呢?
這期間,她見過怡妃一次。
一個和煦午後,還是在園中。
如上次一般,怡妃“湊巧”出來散心,然後,她們便“巧遇”。
相比之下,這一次,她是鎮定多了。
不管是烏府還是烏家人,怡妃都不陌生,不論怡妃是否受了岳哥哥所托,但去王爺那邊尋求幫助確實是受了怡妃的提點。
她不知道怡妃有沒有再見過岳哥哥,她想著,王爺已經答應,無論如何,這件事,她應該告訴她的。
怡妃聽了之後,平靜的問:是麼。那王爺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帶你走?
她誠實的搖頭,說王爺只讓她等待,她也不知道。
半晌沈默,怡妃了然笑道:總是夜黑風高,枕邊無人,才好辦事。
緊接著,她意味深長的瞥來一眼,嘴角翹得彎彎:你看,我果真說得沒錯麼。從王爺身上下手,總不會叫你失望的。
是嗎?這麼說,怡妃是早猜到王爺會答應的嗎?
沒有再多言,怡妃離去,留下她兀自怔怔。
怡妃的心思,怡妃究竟是敵是友,她沒有閑暇去想。她還要分出心神,去應對那一個皇里最尊貴的人。
他照常前來,問問她白日里做了些什麼,照常賞下這個賞下那個。夜晚的獨處親密,依然難捱。她已經忍了那麼久了,這個時候,她更可以忍的。
他的態度沒什麼異樣,談話舉止也沒什麼異常。
他沒有覺察出什麼,這樣很好。
在她這里連宿了好幾日,這一天,他留話說晚些會去坤寧,讓她早些休息。
夜幕逐漸低垂,皇籠罩在一片暗色里,寂靜中,無端多出了幾分詭異。
墨九的房間亮著一點燭光,好幾次欲吹熄蠟燭卻是猶豫,坐立難安是因為一種不確定的猜想:會不會今晚,就是所謂的“機會來時”。
忐忑,等待,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外終於有了動靜。
她毫不猶豫幾乎是飛奔過去,一開門,高大的身影就迅速的閃了進來。
他反手關門,另一手一抬一拋:“把這個穿上。”
她接住一看,這是女的衣服,疑惑的抬起頭,只見他神神秘秘的說:“既然要做壞事就要像樣一些,第一步先易裝,掩人耳目。”完了,他竊竊一笑,“這是從外面的老東西身上扒下來的。”
墨九驚訝了:“啊?你脫了她們的衣服?”
“咦~”他厭惡的撇了撇嘴,“什麼脫衣服,不過是外衫而已。怎麼被你一說,我就覺得惡心得慌。”說完,他還作勢一抖,仿佛是起了一身的**皮疙瘩。
墨九捂著嘴輕輕的笑。與他這樣一來一去的,緊張的心情倒是緩解了不少。
“笑什麼?”他伸指彈上她的額頭,“還不快去把衣服換上。”
“哦。”墨九乖乖的應了。走到桌前,將抱著的衣物放上,開始脫自己的外衣。她生的纖瘦,老女的衣服顯然是不合她的身。等她扣好扣子,轉過身來,鄔尚煜從上掃到下,笑的甚是開心:“小九子,你這是要去唱戲麼?”
墨九打量著那肥大的褲腿,認真的說:“王爺,衣服好像有點大。”
“不用說我也看的出來。”鄔尚煜走近,繞其踱了一圈,最後在她面前站定,一本正經道,“不倫不類,也是別有一番風味。不錯。”
伸手摟住那一抹纖腰,低頭往那淡粉唇面啄下一口。
墨九沒有掙?,臉只慢慢的紅了。
“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他抱著她,聲音里褪去了玩鬧之色。
墨九靠在他前,安靜了一會兒,小聲的回答:“嗯。”
“真的?”
“嗯。”
“想我什麼?想我的人?想我的聲音?還是想我這樣抱你,方才那樣親你,還是那晚你舔你咬你干……”
又來了又來了!墨九迅速伸手捂住那一張掀動的嘴,一邊紅著臉吶吶:“你怎麼……怎麼老是說些……”
鄔尚煜似是不甘的抓下一只小手,飛快的接口:“說什麼?說些下流話?”
墨九咬了咬唇,雙頰一片嬌嬌艷艷。
“你不喜歡?”
“……”
“你很討厭?”
“我……”
“你嫌我鄙?”
“你……”墨九微弱的反駁,“你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麼?”眼睛對著眼睛,鄔尚煜一臉的認真嚴肅。
“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墨九羞羞澀澀的擠出了一句。作家的話:那個誰誰誰和誰誰誰~打情~那個罵俏~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出(一)
鄔尚煜捉起那一只白軟的小手,舉到嘴邊在手背上輕咬了一口。擁緊了懷里一具溫暖,他兀自點了點頭:“好吧。反正方才那些‘想’你都沒否認。我就當全是了。”
墨九羞澀不語。
伏在他前,靜靜聽著耳邊傳來的心跳,隔了一會兒,她輕輕的開口:“我可以回去了……你要帶我走了,是嗎?”
也是隔了一會兒,只聽他低沈有力的回答:“嗯。”
“那……”墨九淺淺的吸了口氣,聲音里有了細微的顫抖:“我們,要怎麼做呢?”
“接下來,我們離開這間屋子。我是怎麼來的我們就怎麼出去,避開皇兄安排的耳目,一路到東面的門。門外面停著馬車,守東門的侍衛我也已打點好。出了門上了馬車,我們就一刻不停,直往烏家去。”
墨九微微一愣:“這樣……就可以了嗎?”出房門,出門,上馬車,回烏府,他說得似輕描淡寫,“逃”的過程沒有復雜曲折,“逃”的步驟簡單而明確……就這樣嗎?這樣便可以離開?
大概是聽出了她的猶疑,他松開了雙臂,含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以為呢?難不成還要大張旗鼓悲壯激昂的,破出一條血路這樣的殺出去?”
墨九無停頓的拼命搖頭:“不要不要!不要血,不要殺出去!”
“是啊,我們呢要做壞事又不是要上戰場,再說了,我這一介翩翩,玉樹臨風的,刀槍棍之類與我完美的形象著實不合~”
他臉也不紅的歪著頭笑,逗得她也是“撲哧”一聲。
“月黑風高,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要帶的東西,細軟啊包袱什麼的,你收拾好了沒有?” 墨九環顧一圈:“不用的。這里沒有我的東西。”
“好。”鄔尚煜牽起了她的手,“其實我本還有些話想說,不過現在,說不說已經無所謂了,你都該明白的。”
五指交握,他唇上勾起,瀟灑的一仰下巴:“那麼,小九子,你準備好了麼?”
漂亮的杏仁眼,眸光流轉,深深柔柔,他的手心干燥溫暖,無聲傳遞著一股安定的力量。
她突然覺得平靜。
回視他,她慢慢的,重重的點下了頭。
寂靜黑夜,時而刮起一陣微風,樹木枝葉隨之搖曳,皎潔月光下,影綽綽。
腳下的路是寬是窄,墨九看不甚清,皇好大,就像一座迷,她緊跟著男子的步伐,極為小心的走。
這個時候,不是所有人都是睡著的。還有忠於職守的侍衛,舉著火把列隊巡邏。
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劃一,逐漸響起再隱了遠去。每隔一段便能看到火光幽幽一閃,隨之而來的,還有刀鞘碰著盔甲,嘩嘩作響。
他帶著她左彎右拐,幾次險險避開了巡邏的隊伍,還有一次幾乎要迎面撞上,路邊種著的樹木植草就成了掩護,他迅速拉著她鉆了進去,彎著身摒著息,直到侍衛走近,經過,走遠。
天知道她有多緊張,手心滿是黏膩冷汗。可他仿佛是覺出樂趣,一雙眼睛熠熠發亮,那一絲興奮之色忒的明顯,待侍衛走後,他還壓著聲對她說:“怎麼樣?刺不刺激?”
刺激,真的很刺激,刺激得她心跳加速,都快要不會走路了……
若被撞見,多少不算件小事吧?是她膽子太小嗎?怎麼他就一點也不擔心,一點也不害怕的?
繼續東竄西躲,偷偷又,墨九的腳步很輕很輕,抓得一只大手很緊很緊,眼睛睜得很大很大,耳朵豎得很直很直,好像這樣就能把周圍的一草一木,遠處的一動一靜全看聽個清楚。
好不容易,東門就在不遠前方。鄔尚煜溜溜的一轉眼珠,掃視過四下,拍了拍墨九的背脊,自己也挺起了身,穩穩的踱了過去。
守東門的侍衛見高大的男子走來,皆低頭一肅:“王爺。”
“嗯。”鄔尚煜點了點頭,墨九邁著小快步跟在後面,肥大的褲腳磕磕碰碰的,差點就要絆上一跤。
“這麼晚了,諸位辛苦了。”她聽見他鎮定又自然的說道。
“屬下不敢。這是屬下的本份。”侍衛們齊聲回答。
鄔尚煜一邊氣定神閑的提步,一邊對墨九拋下淡淡的一句:“走吧。”
“恭送王爺。”侍衛們微微躬身,緊接著,目光齊刷刷的投向鄔尚煜的身旁。
看著墨九一身女裝扮,大袖子大褲腿的,顯然有著幾分怪異。疑惑歸疑惑,他們倒也未出聲,未阻攔。
燃著的火把劈剝劈剝,墨九緊張的要命,僵硬的貼在鄔尚煜身邊,怎麼也不敢抬頭半點。
不知道是怎樣走過了門,夜風拂過面上身上,熱的一陣冷的一陣,紓緩不下的是繃起的神經。不遠處,果然停著一輛馬車,鄔尚煜將托她了上去,動作間,與她耳語道:“沒事了。先休息一下,等馬車停下就是烏家了。”
墨九模糊的應了,然後手腳并用的鉆了進去。只是心里一片茫茫然,猶未回過神來。
已經結束了嗎?她終於離開皇了?他們成功了?很快……再過不久……她就能回去了??
鄔尚煜轉到車前,坐到了馬夫身旁。悠悠呼出一口氣,他低聲命令:“去烏家。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理不要管,駕好你的車便是。”
馬夫穿著深色的布衣布褲,頭上戴了一頂布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得了吩咐,他也低低的回道:“是。”
莫名的,鄔尚煜心里一跳。打量了身旁人一番,他緩緩皺起了眉:“林三找你來的?他已與你說過了?”
林三是煜王府的管事。
馬夫的回答簡短:“是。”
眉頭松開,鄔尚煜面無表情,沈默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出手如電,突然攻向馬夫的面門。馬夫才剛一動,他手下卻驀地一轉,一把掀去了那頂大帽。
雖然晚上不比白日,但月光照下,足以看出個分明。
“是你?!……”鄔尚煜的聲音有些變了調。
既然已沒了遮掩,“馬夫”便坦蕩抬頭,淡淡一笑:“是我。”
作家的話:猜猜這是誰?~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出(二)
鄔尚煜頗有些咬牙切齒:“你怎會……”
這人怎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出現?這人怎會知道他今夜的行動?這人怎會堂而皇之的坐在這里?上了他的馬車,換下了他的人……
深吸一口氣,皮笑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倒不知,原來烏家的少爺是改了行了?”
身穿布衣的男子表情淡淡,未見局促。
鄔尚煜森森的露齒又是一笑:“大少爺上竄下跳的,不是忙碌得很麼?怎麼有這閑情逸致,混進我府里做起馬夫來了?”
“忙里總能得閑,駕車馭馬我也略懂一二,況且事出有因,這番不請自來,還望王爺見諒。”
鄔尚煜沈沈的盯著面前一人,眼底一片森冷霾。
略一停頓,烏少正繼續說道:“無論如何,得王爺出手相助,我代自己也替家弟向王爺道一聲,多謝。”
“謝你個屁!”鄔尚煜顯然不及其冷靜,這會兒已是按耐不住,“我幫的是她!和你們,和烏家沒半點關系!用得著你在這里虛情假意?!”
未等烏少正開口,馬車的前門開了道縫,一顆小腦袋隨即探了出來。
坐了半晌,墨九也是聽到了些動靜,這會兒便不安的鉆了出來:“王爺,怎麼……”
話說了一半,人先僵住。
王爺身邊坐了個人,而這個人是這麼的熟悉。
月光下,他的五官,他的鼻子眼睛嘴巴,朦朧得似籠了層薄紗,與她來說,卻又無比的清晰。倏地睜大了眼,她難以置信的喃喃:“大少爺……大少爺??……”
怔愣仿佛只有一霎,下一刻,她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再下一刻,她就壓抑的哭了出來。
烏少正轉身接住,緊緊的將她抱在懷里。
好久了……離別……真的已經好久了……感受著他的體溫,聞到那熟悉的氣息,墨九怎麼也忍不住,渾身顫抖,淚如泉涌:“大少爺……是你……大少爺……大少爺……”
這一時,烏少正的從容,鎮定全數瓦解,勉力穩下心神,他的聲音也是不穩得極:“是我。”緊接著,是一聲嘆息,“讓你等得久了……”
這聲聲“大少爺”很是刺耳,這一幕“久別重逢”著實刺眼,明明就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她卻一眼就能辨出,鄔尚煜心里酸的直冒泡,一邊氣急敗壞的動手將抱在一處的兩人拉開,一邊低喝道:“姓烏的!要情意綿綿給我回去綿去!你他娘的也不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
烏少正理也不理。目光幽深,帶著貪婪帶著急切,鎖住了近在面前的一張小臉。抬手輕柔擦著那道道淚痕,他皺眉說道:“不許再哭了。”
這一句也是熟悉的。有些想笑,也想應他一聲“好”,可是不知所措的,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眼淚只落得更兇。
鄔尚煜看出來了,除了眼前的“大少爺”,別的什麼這小女子是全然不會注意到了。他也不作聲了,只氣悶的來回瞪著兩人瞧。這時,遠遠傳來了一陣喧囂,突兀的劃破平靜夜色。
“……坤寧……刺客……這邊……”
模糊嘈雜,腳步聲重重,轉眼,火光大亮。
侍衛身後,明黃色的龍袍若隱若現。
門外,不遠處,孤零零的一輛馬車。
鄔辰揚的眼光淩厲,直刺向守門的侍衛。
侍衛雖不知是怎樣個情況,這會怎麼也不敢隱瞞:“啟稟皇上,方才王爺與一女出了東門,屬下見他們上了這馬車,屬下不知……”
瞳孔一縮,鄔辰揚啟齒打斷:“攔下。”
得了令,侍衛們迅速朝著馬車圍去。與此同時,一個毫無起伏的聲音緩緩響起:“煜,這麼晚了,你進又出的,是在作什麼?”
一時間,鄔尚煜怔住。不過前思後想,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你!”他前起伏,對著身旁男子怒目而視。手握成拳,忽松忽緊,仿佛是在極力壓抑。
烏少正顧不得他,他將同樣怔住的墨九推入車里,嚴肅叮囑:“躲好了。不要出來。”
鄔辰揚站在門口,盯著馬車後的門簾,再開口已帶上了絲絲冷意:“煜,你預備把我的人帶去哪里?”
聽了這句,烏少正眼神一黯。
侍衛們將馬車團團圍住,兩個上前拉住了韁繩,剩下的躬身行禮:“參見王爺。”
事已至此,侍衛口中的王爺非但沒應上一聲,馬車那連半點動靜都無,鄔辰揚語氣嚴厲:“我已站在這里,你還能如何?帶著她過來,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與你計較。”
火光跳動,一張俊美沈的臉隱在其中。同樣躍動著的,是他的眸光。似有猶豫,似在掙?,似有憤憤,似有不甘。墨九在里面聽著這一切,從頭到腳涼了個通透。
耳里嗡嗡作響,心跳急急重重。那人來了……還是被那人發現了……好不容易,她已經見到大少爺了……難道,她還是逃不掉嗎?
僵持。
鄔尚煜沒有動,烏少正沒有動。
主子未下令,面前是當朝的王爺,而王爺周身散出的氣息凜冽,一干侍衛皆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