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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里的面湯瞧著叫人很有食欲,上面臥著一個溏心蛋,還有切成薄片的醬牛肉。
蕭敬舟就這么安靜地坐在她對面,秦樂窈卷起面條吃了一口,香味濃郁,筋道彈牙。
“如何,過得去嗎。”他笑著問道。
“公子這是特意學過吧。”秦樂窈朝他勾唇淺笑,“很好吃。”
“好吃就好。”蕭敬舟跟著一道滿意笑著,又再溫聲道:“原本是想早上煮的,但思來想去,從前都是在你生辰夜晚的第一時間慶祝,那這次便也不要壞了規矩吧。吵著你休息了。”
“沒有,我原本也還沒有睡著。”秦樂窈淡聲搖頭。
蕭敬舟問:“有心事?我看你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岸邊的火把連成了片,在這種漆黑的夜晚,像從森林最深處燃起的火光,神秘又陰森。
騎兵的鎧甲被火光照亮,船只將要過灣,水面被飛架的鐵索完全阻攔,為首的將領沉聲喝道:“奉驍騎將軍手令,爾等即刻停船,若有阻攔抗令者,殺無赦。”
船上的水手力工全都是些老實本分的平民百姓,原本被這番陣仗給嚇得不輕,再一聽見是官府的在拿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氣,紛紛配合地下錨停船。
秦樂窈聽見動靜出來看了一眼,她站在船艙的欄桿邊上,隔著一段距離,與下面岸邊騎在馬上巍峨而立的男人,一眼對上了視線。
赫連煜一身戎裝,還是那頂飛鷹冠,還是一樣的藍眼,在此刻黑夜與火光的映襯下,給人的感覺便完全不同。
像個地府來索命的羅剎。
第66章 修羅場(2)
士兵舉著火把迅速上船, 分開兩側占據了所有主要通道,嚴陣以待。
沉悶而有節奏的腳步聲不疾不緩而來,秦樂窈看著他登上甲板的身影, 慢慢逼近,許是因為這些日子心里郁結消極的那口氣,現在重新看見這張臉,比起害怕, 更多的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恨不得能撲上去咬他一口的那種。
赫連煜高大的身軀走到她跟前來,二人相視而立,他攫著她的目光,道:“這個時候看見我, 驚訝嗎。”
秦樂窈的神情也算不得多緊張,事已至此,最壞的情況出現,再去害怕緊張, 已然無用。
按照上京與云州之間的距離, 如若不是他出發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一切, 即便有飛鴿傳信,繞道來回的時辰,赫連煜能在這個時候在這里將他們攔住, 除非他真是什么戰神轉世。
但若說是一開始就曾知曉,卻是沒有直接攔下,還要刻意將她縱這么遠, 選在她生辰子時的這個時間出現。
“你故意的?”她問。
赫連煜見她這個時候還能如此鎮定,忍不住伏下身子, 在與她視線齊平的位置,仔細端量著她的表情, 沉聲道:“窈窈,你沒學過兵法,我來教你。”
“這叫兵不厭詐。”
夜風將男人的聲音吹入耳中,聽不出多少失控的怒意來,但越是深沉,反倒越是叫人心中發瘆。
即便當時他就將她攔下,也不過是關在府中罷了,他仍然是要遠赴云州,還得幾日的時辰才能回京收拾她,怎么比得上現在這般當場捉住,來得叫她記憶深刻。
屋子的門沒關,赫連煜一眼掃到了桌上那碗動過筷子的長壽面。
然后他看見了秦樂窈身邊的蕭敬舟,心里那股往上直竄的邪火便再也壓制不住,兇狠暴戾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把懟上了墻壁。
“赫連煜!!”秦樂窈生怕他直接要人性命,驚悸之下他的名字近乎是脫口而出。
蕭敬舟是個斯文人,后背撞上墻壁一聲悶哼,因為缺氧的難受,脖頸爬上猩紅,也不去試圖掙開他的鉗制,只微啞著嗓音道:“赫連將軍……”
“你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
下一瞬,蕭敬舟譏諷勾出笑來:“然后,她一輩子都會記著我。”
赫連煜眸光深沉,手里收著力道,看他窒息快到極致時分,方才終于松開。
“公子!”白玦被一群騎兵架在中間,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兒二漆霧二八一收集他們此番帶來的護衛打手也全然不是訓練有素的御林軍的對手,全然是一副俎上魚肉任人宰割的情形。
蕭敬舟咳了幾聲,弓著腰喘著粗氣,捂著胸口喘了好久才終于是緩上了這口氣來。
面前的男人幾乎是擋住了身后所有的火光,秦樂窈只能看見他的飛鷹冠上鍍著一層閃爍金邊,他手掌托起她的小臉,冰冷道:“你拒絕我的心意,拒絕我的大婚,你現在要跟他走?”
秦樂窈剛才那一下近乎是心驚肉跳,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她的胸膛起伏著,盯著他,不卑不亢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這跟其他人沒關系,即便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若是能辦到,我也會走。”
赫連煜皮笑肉不笑著:“你不是最在乎你那一畝三分地的家業嗎,怎的,為了躲我,什么都不要了,嗯?我到今時今日才知道,原來老子在你心里,真就是有這般可怕,洪水猛獸一樣,避之不及。”
“家業?”秦樂窈被他捏著臉,似是聽見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那還是我的家業嗎?被你強行干預至此,用你的人你的錢你的地方,將我架在幕后無法動彈,有朝一日等你膩味了,不玩這種陪女人過家家的游戲了,我再被你一腳蹬出去,你管這叫家業?”
秦樂窈質問他:“你告訴我,這樣的家業,我要不要還有什么分別?”
赫連煜氣上心來怒目圓睜恨不能直接掐死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給你出錢出地方想讓你松快一點還有錯了?就因為這,你就要跟個野男人逃老子的婚??”
“你知道那場仗我是怎么贏下來的嗎?老子卯足了勁打,就為了能給你一個名分,你呢?你就是這樣出爾反爾的!?”
“你少給我來這套!!”秦樂窈那積壓許久不敢爆發的情緒此刻也終于是點炸了。
反正已經成了這副局面,她破罐子破摔沖他嚷嚷道:“你打仗為黎民為天下,為你大將軍的威名為皇帝的器重為什么都好,跟我有什么關系?是我叫你去的嗎?沒有我這場仗你就不打了!?”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赫連煜給她氣懵了,甲板上滿船的士兵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就只能聽見秦樂窈一個人的聲音在風里中氣十足:“難道不是?你是費盡心思了,我難道又討到什么便宜了呢?有家不能回,苦心經營多年的這點家當說沒就沒了,天底下有我這樣的冤大頭么?”
秦樂窈今日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這番話,原本也沒準備能善始善終了,他要逼她,總不過落得個魚死網破,“我本來就不是鳳凰,飛不上你那高的枝頭,你非給我提上去,要我蹲在上面戰戰兢兢不敢動,摔死得了,你那破將軍夫人,誰愛當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