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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嬌河本想臨睡前找個消遣,卻不想將自己氣得精神起來。
痛罵幾句不夠,她翻了個身,仰面對準空氣狠狠打出幾拳。
這一下動靜太大,拔步床吱嘎起來,鬧得門外值夜的露華敲門問詢。
許嬌河瞬間蔫了聲勢,將油燈和翻開的話本都推到春凳上,轉而老老實實蓋著被子躺下。
軟枕與后頸接觸的瞬間,她才記起自己真的累了,很快睡了過去。
受話本的影響,許嬌河睡得并不安穩。
在夢里,她時而作為旁觀者,看《風月聞道錄》里的男女分分合合、生離死別,時而自己的靈魂寄托到女主身上,抬起頭,是紀若曇煙嵐一樣的白衣,和如月落般低垂的眸光。
他因常年練劍而附有薄繭的手指托著她的面孔,冷峻面孔上唯一的兩瓣薄紅壓下來。
似是要親吻她的眉尖。
他的皮囊盛極,通身的風儀卻冷得沒有人氣。
可就是這般無法調和的兩重矛盾,勾得許嬌河的心臟沒出息地撲通狂跳。
一個并無欲念的吻,卻令她神魂顛倒。
……
不對。
那話本不對。
寫出來的完全不對。
紀若曇才是妖孽,是吸人精氣的精怪。
生怕污染了那輪明月的皎潔,嬌河喘著氣,滿臉通紅、目光含水地睜開雙眼。
滿室靜寂,透著薄軟簾幔映進來的角燈,照出山水屏風的一角。
上面顯示,她睡了不過兩個時辰。
許嬌河的眼睛濕潤,喉嚨卻感到口渴。
她扶著混沌的額頭,挪到拔步床畔,想要下床去倒點水來喝。
話本仍然呈現倒扣的姿勢放置在春凳上,旁邊是熄滅的油燈。
油燈燃了半截,脂膏凝結在銅盞中央,如同有情人風干的淚水。
許嬌河陷落軟鞋內的腳趾一顫,朦朧的思緒忽然得到一線清醒。
……云銜宗的器皿都附了一層穩固的法術,油燈堪堪燃了一半,何故會莫名其妙地熄滅。
不知怎的,許嬌河想到白日里游聞羽對葉無盈使用的迷幻之術,砰砰狂跳的心臟并沒有因為脫離纏綿悱惻的夢境而恢復平靜——她全無靈力、膽小惜命,因而對危機的到來格外敏銳。
心神搖擺間,許嬌河決定開口喚露華進來。
然而張嘴的同時,一縷糅合在黑暗中無影無蹤的力量,纏繞在她的脖頸上迅速絞緊。
冰冷的觸感在接觸肌膚的剎那,向四肢百骸蔓延——許嬌河感覺自己如同被人扔到了冰天雪地之中,呼吸傾吐間皆是徹骨的寒氣,就連喉嚨和手腳都被凍得動彈不得。
“能瞧出我迷幻術的破綻,也不算太笨。”
許嬌河就這樣保持半坐不坐的姿勢,一道經過偽裝、雌雄莫辯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失去控制的身體之下,許嬌河唯有一雙眼睛得到自由。
因著寒氣,它們轉動得非常緩慢,緊接著在前方黑暗中發現一團更漆黑、更純粹的霧氣。
那大概就是這位不速之客的實體。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看了個話本,怎么自己一醒過來就是副要死的樣子呢?
既然把聲音和外形都虛化成了這種狀態,想來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被自己捕捉。
許嬌河呼吸發緊,索性放棄觀察黑霧,眼珠向下,心里瘋狂地呼喚著腰間的柳夭。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先是被執法長老打飛,現在又是被這團黑霧攪弄得失去了雙向的連接。
游聞羽不是說它打遍小洞天無敵手嗎?
……還是它被小洞天打遍無敵手啊??
越是性命攸關的時刻,許嬌河越是想要吐槽些什么。
那頭黑霧等了她片刻,等到不耐煩時,才想起自己剝奪了對方的發聲能力。
于是它從圓潤的一團拉長,凝成五官模糊的頭顱,探到許嬌河面前:“喂,我可以賦予你點頭搖頭的權利,你最好乖乖聽話,要是想趁機干點什么,我會讓你立刻人頭落地。”
說著,纏在脖頸的力量稍稍松懈了些。
許嬌河動了動脖子,發覺肩膀以上尋回了知覺,只是仍然不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