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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能舍棄。
更何況自己?
……
許嬌河借口話說多了有些累,需要休息片刻。
紀若曇也沒有繼續(xù)追問,重新化作水月一捧,消散在午后的房間。
在他遁入柳夭之后,許嬌河扯掉變回絳帶的軟劍,悶不做聲把它扔在紀若曇坐過的春凳上。
她將在如夢世得到的翡翠貔貅從靈寶戒中找了出來,托在掌心反復查看。
看著看著,紀若曇的話又像是咒語般在耳畔來回重復。
許嬌河騰地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翻找到一個金碧輝煌的空匣子,將翡翠貔貅整個丟了進去,咬著下唇不服輸?shù)剜洁斓溃骸胺凑瓉淼闹魅硕疾徽湎?,我這個接手者又有什么好留戀的?”
她解下掛在衣裙間的懷淵令,按在匣子的正面,一道上書“懷淵峰”三個古樸大字的半透明靈符立時閃現(xiàn),四四方方地附著在表面,昭示著在送到游聞羽手上前,誰也不可隨意打開處置。
送禮之事,為表鄭重,一般由有頭有臉的內(nèi)門弟子親自前往。
可紀若曇唯有游聞羽一個弟子,而要許嬌河親生前往,她又心下不愿。
便也顧不得許多,許嬌河喚了另一個常年跟在露華旁邊的婢女進來,囑咐她將這匣子送到劍閣,自己則坐在梳妝臺前,仔細研究起紀若曇給出那份繁閣心腹的名單。
不看不知道,繁閣拍賣靈寶、搜羅消息和收集奇珍的最重要的三個分部,里面皆有他的人擔任要職——這些人職位不算很高,光看履歷也并無特別優(yōu)越之處,卻勝在不易被察覺,且在繁閣扎根多年。
許嬌河接著往下看,發(fā)現(xiàn)哪怕是如夢世全面滲透的職務(wù)之內(nèi),亦有忠于紀若曇的人存在。
她暗想自己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死鬼夫君,腦子也并非看起來的那么頑固愚笨,該長心眼的地方倒是一點都沒少長,虧她之前還擔心紀若曇只會練功和鑄劍,會不會哪天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許嬌河花費了一個半時辰,才把這份名單研究透徹,且將上面一個個名字都做到爛熟于心。
不知不覺中,山水屏風上的時辰便來到了黃昏。
今日用腦過度,不宜再埋首正事。
許嬌河伸了個懶腰,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僵的脖頸,打算趴在床上看會兒話本再叫人傳飯。
誰知她剛剛脫了鞋履上床,門外去而良久,姍姍復返的女婢捧著禮盒敲門道:“夫人,觀渺君讓奴婢向您帶話,說收到這份禮物內(nèi)心惶恐,如若不能同夫人面見懇談,實在不敢坦然收受?!?
第40章 離開黃金籠的第四十天
許嬌河想, 如今這種尷尬的局面,她也不好再將游聞羽隨意請到自己的房間交談。
她摸著感到饑餓的肚腹,索性讓等候在外的女婢再去一趟劍閣, 邀請游聞羽共進晚膳。
相比過程漫長的第一次, 第二次女婢復命很快,說是游聞羽應(yīng)承了下來。
既要請人吃飯, 自然要準備幾道賓客愛吃的菜肴。
許嬌河回憶了很久, 才模模糊糊地記起游聞羽似乎口味偏甜, 比較愛吃淮揚菜。
不像自己喜歡頓頓有肉、無辣不歡。
于是許嬌河吩咐下去, 叫廚房在晚飯前, 把一道蟹粉獅子頭和一道莼菜羹趕制出來。
到了懷淵峰定下的用膳時間, 游聞羽如約而至。
他著一身湖水藍的直裰,折扇疊起握在指尖,遙遙可見扇緣的一縷深紅。
他向許嬌河行完禮,目光在長桌的左右位置上逡巡來回, 最后還是按照老樣子坐在許嬌河的手邊。
“聞羽來了, 快把他愛吃的那兩道菜放在他的面前。”
許嬌河使了個眼色,撥出自己身畔的兩位女婢之一,暗示她去侍奉獨自前來的游聞羽。
只是還沒走到對方身邊, 便遭到了拒絕:“師母, 我喜歡自己動手, 這樣自在?!?
“……好吧?!?
吃一頓晚膳, 自己也無需兩位女婢服侍, 許嬌河便揮手叫另一人退下。
不過游聞羽的冷淡, 終究如同暈染白紙的墨點, 在她心間緩緩散開。
游聞羽并沒有過多關(guān)注許嬌河的表情,他正專注地垂下眼簾, 盯著女婢特地放在他近處的蟹粉獅子頭和莼菜羹不放——那俊雅的面孔落在周遭亮如白晝的燈火里,唯獨眉骨側(cè)處留下一輪淡色的陰影。
許嬌河瞧得不安,擠出一抹笑道:“是飯菜不合胃口?”
“沒有,很好。”
游聞羽微微搖頭,像是為了讓許嬌河心安,率先動筷,加了塊獅子頭放在白底藍紋的餐碟上。
許嬌河不動聲色松了口氣,心里暗喜果然喜歡淮揚菜的人是他。
然后二人開始用飯。
遵循紀若曇在世時留下的“食不言,寢不語”的規(guī)定,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許嬌河見他眼下沒有開口,又怕等會兒說起正事來顧不上吃飯,便囫圇吃了個八分飽,才放下筷子,略顯歡喜地說道:“怪我這兩天一直在養(yǎng)傷,還未來得及恭賀聞羽你執(zhí)掌劍閣之喜。”
“師母言重了,小徒能走到今日全都仰賴您和師尊的栽培,豈有師母先行向小徒道賀的道理?”
游聞羽沒有動碗中的米飯,連碟子上的獅子頭,也只象征性地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放入口里咀嚼。他側(cè)眸望著許嬌河,皮笑肉不笑的語氣同許嬌河在劍閣聽到的,他敷衍其他弟子時的口吻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