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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宮女分成兩列,在司禮監太監的帶領下,出了后宮的范圍,朝著分屬前朝的方向走去。
通往旸谷的法陣,被設置在一座宮殿的內部。
許嬌河作為最低等的宮女,只能站在秋風寒拂的殿門口靜候。
夜空稍稍有放亮之態時,身穿禮服的帝后攜地位崇高的皇族貴戚緩步而來。
許嬌河有樣學樣地跪下磕頭,等待著這些貴人先行進入傳送法陣。
膝蓋與冰冷光滑的宮磚接觸,在這沒有日光的當下,叫許嬌河身感受到徹骨的寒氣。
而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又仿佛蜿蜒無盡的河流。
她等了許久,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位皇族進入,想著總算可以起身,卻聽見法術釋放又止息的破風聲,轉眼一截深紫色的衣擺懸在她手邊不遠處的地方:“陛下,我可是來晚了?”
這眼熟的衣袍顏色,化成灰都記得的嗓音,還有不用自稱為臣的超然地位……
許嬌河心里咯噔一下。
而宮殿的深處,像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皇帝親昵的笑聲隨即響起:“恒明君愿意為這場祭祀典禮錦上添花,自然是我皇室之幸。”
……恒明君。
放眼九州之內,又有誰的道號會是和太陽一般永恒存在的“恒明”?
許嬌河咬著嘴唇,心里叫苦不迭。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希望宋昶不要認出她來!
紫臺的人來了之后,站在殿內的皇族們也沒有再等下去,當即開啟了前往旸谷的傳送法陣。
蘊藏在帝王身上的龍氣消融了環繞在旸谷外圍的禁入結界,象征受命于天的紫光擴張到極致過后,許嬌河回過神來,一個能容納成千上萬人的廣闊空間在她眼前呈現。
旸谷,顧名思義,便是一個環形山谷。
而這個山谷最奇特的地方在于,永遠晴朗的天空,沒有四季變換的溫度。
以及花朵日出而開,日落而敗的扶桑神樹。
許嬌河第一眼就被那高聳幾乎直插青冥的大樹吸引了注意力。
它枝繁葉茂、蔥蘢蓬勃,樹冠的延展程度,幾乎可以蓋住整片山谷。
日出的時辰將近,司禮監的太監將八樣祭祀太陽的祭品,分別發放到隨行宮女的手里。
輪到最后一個的許嬌河時,皇帝和宋昶好巧不巧走了過來。
許嬌河趕緊把頭低下去,懸在空中的雙手卻沒有接到司禮監遞過來的祭品。
她不敢抬頭看,也不敢跑路,只好僵硬著身子等在原地。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阻在她和司禮監的人之間,捻起了盛在華美托盤,充當祭品的火螭鱗。
宋昶端詳幾秒,問:“這火螭的鱗片成色倒是比往年好上不少,應該擁有上千年的道行吧?”
皇帝道:“你若喜歡,走時就把剩下的都拿上。”
宋昶也不客氣,拱手行禮道:“待我將這火螭鱗煉成靈甲,屆時派人為陛下奉上一件。”
“那朕就等著恒明君的好消息。”
宋昶淡然一笑,謙遜幾句,忽然發現自己手旁侍奉的小宮女從始至終垂著腦袋,仿佛不敢見人。
將手中的火螭鱗放回絨布中,他親自端過司禮監手上的托盤,送進許嬌河面前。
他看著許嬌河伸手,卻沒有立即松開指尖,不動聲色地問道:“我很可怕嗎?”
宋昶忽然的發問,嚇得許嬌河手一抖,差點沒有接住托盤。
幸而她骨子里時刻謹記著不能惹出亂子的訓誡,手指用力攥在了托盤的兩邊。
“不、不可怕。”
許嬌河強作鎮定地回應道。
“那怎么不抬頭?”宋昶又道。
“奴婢,奴婢……”
許嬌河腦子轉得快要著火,都沒有想到合適又不得罪人的理由。而另一邊,見素來眼高于頂的恒明君驟然對一個宮女生了興趣,皇帝心領神會地命令道:“把頭抬起來。”
她無可奈何,又想到自己是澄練的樣子,宋昶未必可以看破,便一咬牙抬起了臉。
與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相觸的一瞬,宋昶的眼前驀地浮現出另一張年紀更長也更美麗的臉。
他的目光下意識愣怔,察覺到對方的惶恐時,才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
那住在懷淵峰上的女人最是囂張,何時會流露出這樣白兔似的誠惶誠恐?
“恒明君覺得如何?”
皇帝適時打破了場面的闃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