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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長孫無妄與蕭望舒同時一怔。
長孫蠻也迅速得出一個關鍵點——邊境大亂。
天下十三州雖然藩王割據,屬臣治下,但談到抵御匈奴這件事上,大家還是極為默契地一致對外。俗話說得好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中原與匈奴之間的防線,就是四個州并排而成的邊境。從西到東,這條幅度遼闊的邊境線分別橫跨涼、朔、并、幽四州。
再往前幾年算,邊境守軍勢力三分,一為幽州之主長孫家,一為鎮守朔并二地的司家,還有一位就是駐守涼州的林家。也就是女主林瀅那個同樣也常年不著家的林爹。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蕭望舒能被成功逐出長安,丹陽這個林家主母的身份功不可沒。林爹留在司隸部的留守家臣,可不是長安城里那群沒上過戰場的禁軍可比的。
長孫蠻正沉浸想著,冷不丁聽得一聲輕笑。她扒著博物架上的縫隙,瞄眼看見她爹突然笑得云淡風輕。
……?不是,這有啥笑得,再打下去不怕打到幽州家門口嗎?
很顯然,未知前事的長孫蠻無法看透她爹的心思。
她爹興致頗高,懶洋洋重提舊話:“為了蕭復,你苦心經營數日,卻依舊壓不住那群老臣的非議。實話實話,可登儲位的宗室子哪一個不比蕭復強?對蕭家而言,你爹留下的這滴骨血……難登大雅之堂。”
蕭望舒沒有說話,她微微壓著嘴角,眉眼失了笑意。
大概是何錯送來的這個消息實在是有些出人意料,不知道戳動了她爹哪根神經,長孫蠻就看到他慢慢在人面前踱起步子。
“不過蕭復不行,長公主卻權勢滔天。就算是一個癡兒,有你一路護持,也能坐穩那個位子。讓我算算,長公主的手里除了有徐州,有逢家,還有……”
他頓住腳,斯文輕笑:“林家。”
第36章 風波
蕭望舒自十五歲及笄伊始,封侯領爵,權勢逼人。她的母族司氏戰功赫赫,累世軍閥的逢林二家又與她關系匪淺,再加之圣寵眷顧,成宗不顧三公反對,一力定下富庶徐州成為她的食邑封地。
蕭家這位嫡公主的風頭在長安城內無人能及。那段時間里,京中從沒斷絕過前仆后繼之輩,不論是為姝色,或是為名利,數一數二的勛貴子弟為進公主府大打出手更是常有之事。
直至一切被人飛速推進了結局。
蕭望舒從少時起,便很少在人面前落淚。
司皇后薨逝時她沒有哭,司青衡的死訊傳回長安時,她也沒有分毫動容。
可當成宗拿著一封血跡斑駁的書信,連同少年蕭復的手一起交到蕭望舒掌心時,這位形色不露的公主殿下頭一回失了分寸。
她捧著那封太過熟悉的筆跡,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一串又一串淚珠,大顆大顆,不顧儀容。
所有的疑心、鎮定、希望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她終于清楚的認知到,她的母族司家再無一人生還。
她的父親成宗病骨支離,卻拼了命把蕭復的手死死按在她掌心,“守住你弟弟的皇位,不要讓諸侯乘起兵戈……你舅舅護了蕭家一輩子,到頭來,名利如云散,他唯一的血脈也沒有保住……是我此生懦弱無能,為政板蕩,有愧祖宗所托基業,我死后,也不必再守身后尊榮……”
“玄玄,”他喘著粗氣喚她,像一個父親對自己女兒道最后的話別,“原諒我的自作主張,這封信現在才給你。你太年輕,棱角太利,你還是狠不下心……以后,就不要再心軟了。為了蕭家,為了司家,為了千千萬萬浴血的將士們,活下去,守下去。”
從司家滅門的那一日起,公主府密探尋訪北境百郡,卻都無一例外沒有新的收獲。一年時間并不算短,她嫁給了長孫無妄,她懷了他們的孩子,她又選擇親手放了他。
直到現在,蕭望舒看見了這封極為熟悉的墨跡,從幼年起就無數次反復摸索的筆鋒,她不會認錯,的確出自她舅舅衛國公之手。
這時候的蕭望舒抬起淚眼,她的父親垂下手臂,瞳光渙散暗淡。他側枕著一張青灰的臉,似是在看著蕭望舒,也似在看她背后的蕭復。但更多的,卻像是誰也沒看。
他虛著視線,動了動唇:“可惜……”
紫宸殿里風聲喧囂,吹走了這位帝王最后的彌留之音,誰也不知道他在可惜著什么。
……
蕭望舒太清楚這個男人想說什么。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到林家,無非是想借機一提丹陽私調林家軍從而接掌京畿軍防一事。
現下戰事吃緊,蕭望舒沒工夫跟他掰扯。她只想趕緊找個清凈地,好好想一想邊防突襲之事。
她站起身,一絲眼風也沒有流露,作勢要往外走。
不出意料地被人半路攔下。
長孫無妄折扇一抬,穩穩停在她胸前。逼得后者不得不停住腳,正眼看他。
“我話都還沒說完,你這是急著上哪兒去?”
“廢話少說。”
長孫無妄磨了磨后槽牙,笑意不減:“你是不是以為我接下來說的話,是在存心挑撥?”
蕭望舒反問:“難道不是么?”
“當年是你提出讓丹陽下嫁林家,把林家軍歸為天子親兵,以此堵住了朝堂里不滿林家軍權獨大的悠悠眾口。丹陽作為林家主母,手里留一兩個印信調派家臣,無可厚非。我若單憑這點就忖度長公主與林家失和,未免太過草率。”
他慢悠悠打著扇子,一下又一下,輕輕落在掌心,“畢竟誰都知道,當年如果沒有逢家和林家千里奔襲長安,長公主就算跪死在先帝靈前……”
說到這兒,長孫無妄眼一垂,蓋住了眼底翻涌而起的暴戾。
他面無波瀾再道:“蕭家的天子之位,也不會落在蕭復頭上。”
……
實話實說,長孫蠻還真不知道自己出生前的這段往事,更不知道她娘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還做出過長跪守靈的舉措。
她娘似乎被撓動了傷疤,臉色肉眼可見地降至冰點,“看來燕侯當年出逃長安時,孤留給你的教訓還不夠慘烈,才會致使你時時回想起舊日之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