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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時躺著看云卷云舒, 落雨時觀滿地花傘重重疊疊。

雖然曾也有過耳聞, 但親眼看過, 青瀧仍然歡喜不已, 她的眼睛幾乎快要看不過來，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

少女的目光灼灼，第一次這樣貪心。

謝知棠帶著師妹, 尋幽探勝。他枕著雙手，衣衫輕飄, 看師妹或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或伸腳踩在水中嬉鬧，看她清澈的眼眸，明媚的眉彎。

謝知棠為青瀧買了一件藍色的衣衫。青瀧戴上了衡寧送給自己的竹式樣發簪。

謝知棠微愣。

他想起釋家達摩給自己看的幻象?；孟笾? 他沉于大海, 身體殘缺，奄奄一息，而師妹從身后抱著他, 頭上戴著的正是這只發簪。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達摩說：“因果循環，以命換命?！?

難道那并不是幻象？

……那是即將發生的未來。

或者說，宿命？

謝知棠什么都沒說, 什么都沒表現出來。

他只笑了笑：“好看?！?

師妹喜歡的, 就是最好看的。

途中, 安全地點不斷發布，范圍逐漸縮小，不少弟子或因運氣不好，腳力不足趕不上，或因互相沖突，技不如人，慘遭淘汰。

虛空之盾可以抵擋住一次致命傷害，但也不乏被傷了軀體，斷了手腳的弟子，雖不致死但疼痛難捱，破口大罵。

境門外，兵家弟子有序指揮，對臟話太多的給予嚴肅批評警告。醫家弟子抬著擔架，一波一波地接人。當然也有玩的開心的，體驗了百家技法，甚至萌生了轉學家的想法，可惜受炁道所限，這么一想，又由樂生悲，期期艾艾。

衡寧所在的地底牢獄不受安全圈的限制，因此她專心每日同徐瞳師姐學習練劍，幾乎不眠不休。劍術已然精進。

她有時候閑下來也會想，小兔子現在在做什么。

她們兩都不擅長表達心意。

衡寧將一縷發絲拂到耳后，望著手中的鐵劍笑了笑。

她是會說而不想說，小兔子是想說而不會說。

世道不公。

有人打打殺殺，有人勤學苦練。

……有人游山玩水。

因為有道家·逍遙游，謝知棠帶著青瀧一點也不著急。他一路上盡量避開人群，等到最后一次安全地點發布時，他正帶著她越過山和森林，越過云和大海，來到一望無際的青色草原上。

草葉上還掛著露水，被風一吹就滑落在地。初升的暖色太陽掛在鹿獸長長的脖子上，遠處天邊一片橘紅色，萬物都在新的一天來臨時煥發生機。

就在這時——

一聲聲鶴唳聲傳來，在寂靜無聲的清晨響徹四野，清亮動聽。

謝知棠手指道：“師妹你看?！?

青瀧循著望去。

晨曦中，十幾只雪白優雅的白鶴悠閑地在湖邊一邊漫步，一邊仰頭吐息。一道道霧狀小水珠，在光照環境下如仙霧繚繞。

“師兄，”她情不自禁道：“書上寫的，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

謝知棠望著師妹的側臉，像怎么也看不夠一樣。他笑道：“仙鶴吐息，福自來兮。聽聞見白鶴吐息，許的愿望便都能實現。師妹，要不要許愿？”

青瀧眨眨眼睛。路上也經過幾家香火很旺的釋家寺廟，師兄卻看也不看一眼，優哉游哉地說“求佛不如求己”。他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拉住去廟里求簽的機關傀儡人，說自己卜的卦比求簽準多了。

然后真的拿出幾枚銅錢，為機關傀儡人卜卦，問前程，問姻緣。

青瀧指著傀儡人銹跡斑斑的銅鑰匙：“師兄，他的前程應該是拿出去維修。”

看來，師兄信白鶴也不信佛。

不過，青瀧從不懷疑師兄的話。此時聞言，她立即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認真地一字一句道：

“弟子一愿師尊安好?！?

“二愿師兄身健?！?

謝知棠笑著，隨手編織一只飛燕，看來沒有人教過師妹許愿時候要在心里默念。

“三愿衡寧，長桑灼，愿孟昱師兄，燕瑤師姐，裴淮序師兄……喜樂無憂?！?

青瀧念了長長一串的名字，一直念了很久。謝知棠捧著臉默默看她，師妹是要把所有認識的人都說上嗎？

“我許好了，師兄?！鼻酁{這才睜開眼睛，扭頭與謝知棠對視，她好奇道：“師兄，你許什么愿望呢？”

“師兄就不許愿了，我的愿望都留給師妹?！敝x知棠伸手，將遮擋她眼眸的碎發撥開，“現在師妹可以繼續許愿了?！?

青瀧毫不猶豫地搖搖頭，聲音清脆：“可是我沒有別的愿望了?！?

“師妹還沒為自己許愿呢。是不是女孩子不愿意別人聽見自己的心思?！敝x知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認真地捂住耳朵，“好了，現在師兄聽不見了，師妹快為自己許一個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