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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瀧用食指在半空中勾著蓮花的形狀,眼前卻總是出現師兄在擂臺上意氣風發,一招一式神采飛揚的模樣。
最后,蓮花無意識勾著勾著就走了樣,變成了華燈下的少年,身姿衣袖飄動。
御魂丹剛想找一下存在感,興奮地想提醒一下小丫頭,今天看到了那么多術法,快趁熱打鐵,徹夜學習一下御氣。
它頓了頓。
或許是小丫頭的眼神太過于認真專注,或許是她畫的還真挺好看,栩栩如生。
又或許是它存在于小丫頭的身體里,能感覺到她自己都感覺不到的安適與喜歡。
御魂丹默默地開始欣賞起來。
過了許久,夜漸深了。水域中的蓮花不再亮起,青瀧剛想吹滅蠟燭,就在此時聽到一道聲音響起。
“城主,今日通過挑戰的人都已經到齊。”
是機關傀儡人在呈報。
半邊紅白的楓樹下,一人輕薄的玄衣隨風揚起。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一樣,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機關傀儡人退下。被稱作“城主”的人轉過身來,撫摸著楓樹。
青瀧這才看清,他臉上戴著一只純金的面具。面具的式樣猙獰恐怖,像惡鬼一樣,叫人望而生懼,與他的氣質全然不相關。
他本人的氣質冷清柔美,伸手的動作輕緩,不知為什么,讓青瀧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悲傷。
城主的指尖似乎有淡淡的金光閃過,快速在樹干上寫著什么。過了一會,城主也離開了。
待他離開后,青瀧下樓,站在楓樹下,她俯下身子,摸著那四行字,輕聲念出來: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這是一首妻子思念遠行丈夫的詩詞。”
身后一個儒雅的聲音響起,“一心思念著丈夫,想到頭痛也心甘;一心思念著丈夫,使人傷心病懨懨。”
青瀧回過頭。王修手拿著一株橘黃色似喇叭的花,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站定,拱手鞠了一躬:“儒家弟子,王修。”
“農家,上官瀧。”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將王修手中的花瓣吹得微微顫動。
王修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他長久地看著少女的眼睛,那雙清澈見底,一般無二的眼睛。
除了青瀧,這世間還有這樣美麗的眼睛嗎?
廊上的黑白布簾舞動。
就像故人真的魂歸來了一般。
沉默中,青瀧先開了口,她指了指王修手中的花,問:“這是萱草花?”
王修說:“它還有一個名字……”
“忘憂草,”青瀧接過話,她熟練地答道,“也是剛才那首詩里的諼草。”
王修原本想說的話被搶答,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心里只苦澀地一遍遍想,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會是青瀧呢。
她是農家,上官瀧。
農家,最了解花木草樹,最熟悉天地植物。
不像青瀧。
青瀧也很喜歡一朵花,一只鳥。
可她絕不會知道這些知識,不知道一朵花的名字,一只鳥的習性。
盡管如此,少女依然用她的眼睛新奇又愛惜地看著它們。
任何人也不可以告訴青瀧這些,告訴她除了練劍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因為,秦曜不允許。
王修早就看出,秦曜對青瀧近乎可怕的占有欲,雖然太子殿下絕不會承認。他只允許青瀧的眼里只有他,青瀧的耳里都是他的聲音,青瀧的世界只圍繞著他。
所以,王修始終不明白,三年前,秦曜到底是如何下得了命令,即使是湘妃娘娘強逼,他如何忍心叫青瀧眼睜睜死在自己面前。
直到今天,他終于知道,他的疑惑不是毫無根據……
王修垂眸望了望手中的萱草花。
圣女告訴他,只要將這束沾了睡神散的萱草花交給上官瀧,她就會告訴他,到底是什么讓三年前太子殿下下定除掉青瀧的決心。
睡神散……真是好笑啊。
太子殿下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然后費盡心思想尋找一個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