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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俞飛剛要解圍,北野凌厲的眼神直勾勾向他襲來,讓他閉嘴。
竹簽被他迅速抽走,起身靠近她,身高的壓迫和充滿戾氣的眼眸,終于在她眼中看到一絲慌亂無措,他嗤笑:“拿我當擋箭牌,你夠可以的。”
南佳后退一步,藏下心如搗鼓的慌亂:“聽不懂你說什么。”
她走得快,北野視線從她離開的背影下移到腿上,纖細修長,只是腳步凌亂有點強裝鎮定的意思。
人一走,關智斌徹底打開了話匣子,手上烤串也不香了:“阿野,剛說的擋箭牌怎么回事?你們兩人東一句西一句聽得人頭大。”
俞飛也好奇,不過他不像關智斌心里藏不住事,咬一口手里的烤串等著北野解釋。
“她給老師的紙條是我寫的,當時失誤扔在她身上。”北野回頭瞧一眼忙碌吆喝的背影,“她把紙條踩在腳下怕黃鋒發現。”
俞飛停了手,抽張紙巾擦嘴,推測:“她把紙條藏起來,后來去辦公室又主動交給鋒王,以此證明自己和這件事無關,本來關智斌一個人扛下就沒事了,結果你被推出來了,得!祝你一萬字檢討寫得開心。”
幸災樂禍的嘴臉看得北野來氣,抬手假裝要揍俞飛,見他躲開轉了方向拿起桌上飲料,昂頭喝盡,指腹緊捏易拉罐直至變形,才開口:“勻五千你寫。”
關智斌因享受同樣懲罰逃過一劫。
他們三個開學以來寫過最多的不是作業而是檢討書。俞飛通常罪行輕點,偶爾會幫北野他們分擔。班主任每次看檢討書時,睜只眼閉只眼沒發現字跡不同。
天色漸晚,燒烤攤生意迎來了晚間高峰。林思瓊衣衫已經汗濕,為了防止顧客嫌棄不衛生,全程戴著工作口罩。
南佳收完一桌殘羹剩飯倒進垃圾桶,看林思瓊滿臉通紅,用水沖了手走過去:“媽,我來吧,你歇會兒。”
“這兒熱得很,你別過來了,回頭燙著就不好了,你就收拾桌子,收收錢就行了。”林思瓊用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臉上汗漬,“再過會兒你就回家去,我一個人能行,你現在還是要以學業為主,這次能進一中,好好努力,咱們也算半只腳踏進大學門了。”
豊市一中素來美名在外,能進去的學生沒幾個成績差的,今年教育局接到多名家長反映,一中本部分數線太過苛刻,但因為本部實在無法擴充新班級,教育局下達命令,由一中新校區重新調整錄取分數線,多招收了兩個班學生。私下要是聽誰誰考上一中了,后面就會跟上一句“那可就是妥妥大學苗子”“一只腳先踏進大學了”等高度贊賞一中教學能力的話。
南佳輕輕點頭,林思瓊的話她很少反駁:“媽,坐在那桌的人呢?”
林思瓊順著她視線望去,把烤串翻個面,笑了一聲:“走了,還挺大方的,零錢都沒要。”
“差多少零錢?”南佳眉頭皺起,“他們走很久了嗎?我去還給他們。”
林思瓊極難看到南佳較真的模樣,手上活沒停,問:“你怎么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長得帥帥的高個小伙說你們是同學,我都把零錢找出來了,愣是不要,轉身就走了。”
換作任何人說不要找零了,南佳都不會多問,偏偏那人喜怒不定,她已經見識過了。零錢不用找,誰知道他會不會私底下說些有的沒的讓別人誤會她家燒烤攤收費不明。大抵是初印象太過不好,南佳對他一時很難改觀,又問了林思瓊找零多少,記在心上,打算明天去學校給他。
接待了一批又一批顧客,收拾了一桌又一桌殘羹剩飯,垃圾桶已經裝滿,南佳換了新的袋子套進桶里,把手里里外外洗干凈給冷藏柜補貨,忙好后,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半。林思瓊和她有一個約定,不管燒烤攤生意多忙,她必須八點前回家,復習功課也好,早早洗漱休息也罷,以學業為主。
“媽,”南佳把圍裙脫下,“我回去了。”
林思瓊忙碌中抬頭:“注意安全。”
他們家住的地方離后街有段距離,公交車末班車次在晚上七點,這個點已經沒車了,南佳決定步行回家。等她走到家附近已經八點多。借著巷子路昏黃光線,能瞧見一棟老舊二層小樓,院里種了一棵香椿樹,枝條已蔓延到二樓陽臺,那是南佳的房間。
開了小院門往里走,里面漆黑一片。南佳一路走回家,每間院子里都亮著溫暖的光,唯有他們家總是那么格格不入,似透著無人居住的荒涼。
即使知道家里沒人,南佳仍習慣性叫了一聲:“爸?”
無人應答。
她順手打開燈,白熾燈的光亮照得人眼前發暈,換上拖鞋往里走,悶哼聲讓她瞬間神經緊張,抄起玄關旁擺放的掃帚,輕手輕腳往沙發方向走。
咣當——
拿在手上的酒瓶掉落在地,徐與也被這動靜吵醒,睜開酒意朦朧的雙眼,低聲咒罵。
南佳拿掃帚的手緩緩放下,不太確信叫了一聲:“爸?你怎么回來了?”
大概是這聲“爸”喚醒了徐與,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南佳,打了個酒嗝:“你這死丫頭怎么說話的……我回來還不對了?”
她只顧感慨,忽略了打開房門時一屋子散不去的酒味,強忍不適:“要給你倒杯水嗎?”
徐與沒說話,低頭又打了幾個悶嗝,吸取力量似的靠在沙發上,啤酒肚隨著大口喘息夸張起伏。
對于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南佳談不上恨,更談不上喜歡。上學以來,家長會是林思瓊參加的,學校有任何組織或活動,也只有林思瓊身影,他從未出席過學生時代每個重要階段。
記憶中他們一家也曾幸福過兩年,后來徐與生意投資失敗被騙子卷走了所有錢,即使報警依舊毫無進展,林思瓊安慰說警方一定會找回來,其實心里都清楚像這類案件能找回來的寥寥可數。彼時的安慰不過是讓受害人心里好過點,不要因此意志消沉。
可惜徐與終究沒扛住,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每天心事重重,工作不去找,整日在外面鬼混,染上了嗜酒賭博的惡劣行為。家里剩的那點錢幾乎全被拿去還了賭債。林思瓊知道再這么下去,日子沒法過了,加之那時候領養了她要負責,變賣了當時她和徐與按揭的房子,拿著那筆錢回了豊市。
好在這棟小樓是林思瓊母親給她留下的唯一財產,他們省了住處的錢,林思瓊知道做一般生意改善目前困境太難,小吃是回本最快,投資不用太大的生意。那時候林思瓊整天帶著南佳出去轉悠,找尋合適的地方擺攤,最終選定了后街。那也是南佳第一次知道好人是有好報的。
當時一位從超市出來的大嬸下臺階時只顧著把錢放進錢包里,沒留意腳下臺階,幸得林思瓊經過及時攙扶住免于受傷。事后兩人聊了起來,林思瓊意外得知一中后街都是做小本買賣的攤子,但好位置基本上出來就被租用了,沒認識的人根本租不到。幸運的是這位大嬸知道林思瓊生活困難,又覺得她為人實誠,便幫忙牽線搭橋認識了街道辦的人,這才租到了后街燒烤攤位置。
南佳每每想到林思瓊為這個家辛苦忙碌,徐與整日買醉沒有清醒的時候,對他的怨言日漸增多:“最近燒烤攤挺忙的你不打算過去嗎?”
徐與上下起伏的肚子微微停下,睜開眼眸盯著不遠處質問自己的養女:“你這死丫頭怎么說話的?質問我?你也不想想當初要不是我松口你能領養回來?我回來這么久,茶都沒見你倒一杯,還敢來問老子去不去干活,信不信我抽你!”
兩個星期未見,在外大話不敢說,大氣不敢喘,回到家擺出一家之主做派,耀武揚威似地大呼小叫,南佳對眼前這位養父,失望透頂。她轉身去了廚房,出來時手里有一瓶礦泉水,走到茶幾旁放下。
“我們都在外面忙,保溫瓶里沒熱水只有礦泉水。”南佳把水放下后沒等他說話,轉道回了房間,身后徐與罵罵咧咧,她仿若未聞,回了房間把門落鎖,阻隔了一部分難聽的話。
什么時候才能脫離校園真正長大,賺錢帶林思瓊離開豊市,離開爛泥扶不上墻的徐與,開始全新的生活呢?
南佳推開陽臺老舊的雙開玻璃門,她最喜歡每天晚上站在這兒眺望遠方,萬家燈火,是一天忙碌下難得的寧靜。陽臺不大,是那種老式小陽臺,住在這兒的人家小陽臺上要么堆點不用的東西,要么種些盆栽擺放看著好看。南佳把它特意留空,偶爾站在這兒或是找來一把椅子坐下,頭腦放空白.日里所有繁雜之事,安靜獨處。
樓下傳來鐵門碰撞的劇烈響聲,不用看,南佳知道是徐與又走了,他將這里當做暫時休憩的場所,來去自如。院子里的鐵門因撞擊反復回彈好幾下。
鐺——
鐺——